第二十二章 进京
康熙五年，春。
蒲松龄病了。
病来得突然，前一天还在写《聊斋》新篇，第二天就起不来床了。
脸色苍白，气息微弱，浑身发冷，但额头滚烫。
大夫请了好几个，都摇头：
“脉象虚弱，气血两亏，但查不出病因。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气。”
“吸干精气？”周砚心里一沉。
他用晶片扫描蒲松龄：
【目标：蒲松龄，四十三岁】
【状态：文气透支（严重）】
【文气剩余：12%】
【透支原因：过度写作，且作品传播过广，导致文气分流，本体供养不足】
【建议：立即停止写作，静养，补充文气（可吸收天地灵气、或阅读经典）】
文气透支？
“留仙，你这几年，写了多少字？”周砚问。
“没数过。”蒲松龄虚弱地说，“大概…百万字吧。”
百万字。
《聊斋》原稿，加上这些年新写的故事，确实有这个数。
“你写得太快了。”周砚叹气，“而且，《聊斋》流传太广，每多一个人读，你的文气就会被分走一丝。虽然每一丝都很少，但积少成多，你本体供养不上了。”
“那…怎么办？”
“停笔，休息，读书，养气。”周砚说，“至少休息半年，等文气恢复到50%以上，才能继续写。”
“半年？”蒲松龄苦笑，“可《聊斋》还差最后十篇，我想在今年写完。”
“命重要还是书重要？”
“都重要。”蒲松龄看着桌上的稿纸，“可如果命没了，书也写不完。如果书写不完，命留着，也没什么意思。”
“你…”周砚气结。
“别吵了。”小黛端着一碗药进来，“先把药喝了，养好身体再说。书，不着急。”
她现在已经是狐族族长，沉稳多了，但眉眼间，还带着当年的憨气。
蒲松龄喝了药，沉沉睡去。
周砚和小黛退出房间。
“真没办法了？”小黛小声问。
“有，但难。”周砚说，“文气透支，需要补充文气。最好的办法，是吸收天地灵气，或者阅读圣贤经典，从中汲取文气。可留仙现在这样，哪也去不了，书也看不进去。”
“那用丹药呢？我们狐族有‘养气丹’，能补充灵气。”
“试试吧。”
小黛回山取来养气丹，蒲松龄服下，脸色好了一些，但文气只恢复到15%。
杯水车薪。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时，京城来人了。
是个太监，姓王，带着圣旨，说是皇上看了《聊斋》，惊为天人，要召蒲松龄进京，当面“问狐”。
“蒲先生，皇上说了，您要是肯进京，就封您为国子监博士，专门整理古籍，修撰史书。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王太监笑眯眯地说。
“谢皇上隆恩。”蒲松龄在床上，勉强行礼，“但草民重病在身，恐难远行，还请公公代禀皇上，恕草民不能奉诏。”
“病了？”王太监皱眉，打量蒲松龄，确实脸色不好，“那…咱家回宫禀明皇上，请御医来给您诊治？”
“不必劳烦皇上，草民静养些时日就好。”
“那可不行。”王太监摇头，“皇上点名要见您，您要是不去，咱家没法交代。这样，咱家给您一个月时间养病，一个月后，咱家再来接您。到时候，您好也得去，不好也得去。君命难违，您懂的。”
说完，他留下些补品，走了。
蒲松龄看着那些补品，苦笑：
“看来，躲不过去了。”
“进京也好。”周砚突然说。
“嗯？”
“京城是文气汇聚之地，国子监更是天下读书人的圣地。你去那里，或许能吸收到足够的文气，恢复身体。”
“可我这身体…”
“我陪你去。”周砚说，“小黛和大白也去。有我们在，没人能动你。”
“可狐族…”
“狐族有姥姥坐镇，没事。”小黛说，“而且，我也想去京城看看，听说那里的烤鸭特别好吃！”
“……”
于是，行程定了：一个月后，进京。
这一个月，蒲松龄专心养病，文气缓慢恢复，到了20%。
虽然还是虚弱，但至少能下床走动了。
出发那天，淄川县令亲自来送，还派了马车和护卫，说是“皇上恩典，特准蒲先生乘车进京”。
马车很宽敞，坐四人（加一狼）绰绰有余。
路上，蒲松龄一直在看书，是《论语》《孟子》等经典，边看边默诵，文气确实在缓慢增长。
“看来，读书真是养气的良方。”周砚感慨。
“书是死的，人是活的。”蒲松龄放下书，“读书养气，不如…行路养气。这一路所见所闻，或许，能写进《聊斋》。”
“你还想着写书？”
“不想，但手痒。”蒲松龄笑。
走了半个月，到达京城。
京城果然气派，城墙高耸，街道宽阔，人来人往，繁华异常。
蒲松龄被安排住在国子监附近的驿馆，条件不错，独门小院，很清静。
第二天，王太监就来接他，进宫面圣。
周砚、小黛、大白不能进宫，只能在驿馆等。
“小心点。”周砚叮嘱。
“放心，皇上是明君，不会为难我。”蒲松龄换上朝廷发的官服（国子监博士，从七品，青袍），跟着王太监走了。
皇宫，乾清宫。
康熙皇帝很年轻，才二十出头，但眼神锐利，不怒自威。
蒲松龄跪下行礼，被叫起。
“你就是蒲松龄？”康熙打量他，“看着不像能写《聊斋》的人。”
“草民…微臣蒲松龄，参见皇上。”蒲松龄紧张，手心出汗。
“起来吧，赐座。”康熙很随和，“朕看了你的《聊斋》，写得很好。尤其是那篇《促织》，朕看了三遍，每次都有新感悟。”
“谢皇上夸奖。”
“朕听说，你书中写的狐妖鬼怪，都是真的？”
“这…”蒲松龄斟酌措辞，“有真有假，但多源于民间传说，微臣加以润色，写成故事，以警世人。”
“警世人？”康熙笑了，“你倒是会说话。那朕问你，这世间，真有狐妖？”
“有。”
“你见过？”
“见过。”
“在哪儿？”
“在…微臣家中。”蒲松龄硬着头皮说。
“哦？”康熙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蒲松龄便讲了小黛的故事，当然，隐去了狐族、逆时者等敏感内容，只说是个心地善良的狐妖，助人为乐。
康熙听得津津有味。
“有意思。那这狐妖，现在何处？”
“在驿馆，是微臣的…助手。”
“助手？”康熙挑眉，“狐妖当助手，倒是新鲜。这样，明日，你带她进宫，让朕也见见。”
“这…”蒲松龄为难。
“怎么，怕朕吃了她？”
“不敢，只是…狐妖毕竟是妖，恐惊了圣驾。”
“朕是真龙天子，还怕一只狐狸？”康熙大笑，“就这么定了，明日带来。退下吧。”
蒲松龄无奈，只能领命。
回到驿馆，说了面圣经过，小黛吓得脸都白了。
“让我进宫？见皇上？我不去！我会说错话的！”
“不去不行，圣旨已下。”蒲松龄叹气。
“可我是妖，万一皇上看出来，要收我怎么办？”
“皇上是真龙天子，有龙气护体，寻常妖物，近身都难。但你不是寻常妖，你是狐族族长，有功德在身，龙气伤不了你。”大白分析，“而且，皇上若真想收你，不会这么客气。他可能…只是好奇。”
“那我去？”
“去，但要小心。”周砚说，“皇上是聪明人，你别乱说话，问什么答什么，别说多余的话。”
“我…我尽量。”
第二天，小黛换上最朴素的衣服（怕太花哨被当成妖女），跟着蒲松龄进宫。
康熙在御花园召见他们。
看见小黛，康熙眼睛一亮：
“果然灵秀，不像凡间女子。”
“民女苏小黛，参见皇上。”小黛跪下行礼，声音发抖。
“起来吧，不必多礼。”康熙让她起身，仔细打量，“你说你是狐妖，变个原形朕看看。”
“这…”小黛看向蒲松龄。
蒲松龄点头。
小黛深吸一口气，转身，变回狐狸原形——三条尾巴的火红狐狸。
“三条尾巴？”康熙惊讶，“不是说，狐妖修行越深，尾巴越多吗？你才三条，道行不深啊。”
“是，民女修行尚浅。”小黛变回人形，低头道。
“那你为何能当狐族族长？”
“因为…因为姥姥退休了，族里没别人了。”小黛实话实说。
康熙大笑：“有趣，有趣。那你们狐族，平时都做什么？”
“修炼，吃饭，睡觉，偶尔…帮人牵红线。”小黛越说越小声。
“牵红线？”康熙更感兴趣了，“你还会这个？”
“会一点…”
“那朕考考你。”康熙指着旁边的王太监，“你看王公公，红线该牵给谁？”
小黛看向王太监，用狐族秘法（月老教的那种）看了一眼，然后小声说：
“王公公…没有红线。”
“哦？为何？”
“因为他是…太监。”小黛声音更小了。
“哈哈哈！”康熙笑得前仰后合，“你这小狐狸，倒是实诚。行了，变回去吧，别吓着旁人。”
小黛赶紧变回人形，松了口气。
“蒲松龄，”康熙看向蒲松龄，“你写的《聊斋》，朕很喜欢。但朕听说，你因为写书，文气透支，病倒了？”
“是，微臣惭愧。”
“文气透支，是好事，也是坏事。”康熙正色道，“好事，说明你的书，有人看，有影响。坏事，说明你只顾输出，不顾输入。这样，你留在国子监，专心读书，养气。什么时候文气恢复了，什么时候再写。如何？”
“谢皇上恩典。”蒲松龄跪下谢恩。
这是最好的安排了。
蒲松龄留在国子监，每日读书，养气，文气恢复得很快。
周砚、小黛、大白，在京城租了个小院，住下了。
小黛没事就去茶馆说书，说《聊斋》的故事，顺便…牵红线。
还真让她牵成了几对，名声传开，有人称她“红线狐仙”。
大白则当起了“保镖”，专门保护那些被妖鬼骚扰的百姓，京城治安都好了不少。
周砚用晶片（电量充足）开了个“咨询铺”，专治疑难杂症，尤其是“撞邪”“中蛊”之类的，生意火爆。
日子过得平静，充实。
但平静，总会被打破。
半年后，蒲松龄文气恢复到60%，脸色红润，精神焕发。
康熙召见他，问：
“文气恢复得如何了？”
“托皇上洪福，已恢复大半。”
“那《聊斋》还写吗？”
“写，但会慢些，细水长流。”
“好。”康熙点头，“朕准你继续写，但每写完一篇，要先送进宫，给朕过目。朕要当《聊斋》的第一个读者。”
“是。”
“另外，”康熙看着蒲松龄，“朕有个想法。朕想编一部《古今图书集成》，收录天下书籍，包罗万象。你愿不愿意，来当编修，负责‘志怪’部？”
《古今图书集成》？
蒲松龄听说过，那是康熙年间最大的文化工程，能参与其中，是莫大的荣耀。
“微臣…愿意。”
“好，那就这么定了。你继续写《聊斋》，同时，参与编书。俸禄加倍，赐宅邸一座，良田百亩。好好干，别让朕失望。”
“谢皇上！”
蒲松龄再次跪下，这一次，是真心实意。
走出皇宫，阳光正好。
周砚、小黛、大白在宫门外等他。
“怎么样？”周砚问。
“皇上让我继续写《聊斋》，还让我参与编《古今图书集成》。”蒲松龄笑道。
“太好了！”小黛欢呼。
“那我们还回淄川吗？”
“回，但要在京城住一阵子了。”蒲松龄看向远方，“《聊斋》还没写完，路，还长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