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头顶的铁栏杆外，五道身影停了。
沉重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而来的是光。
五道手电筒的强光，撕开黑暗，在空旷的地下中转站里来回扫射。
光束切割着每一寸空间，也刮着藏在最深处阴影里的众人。
他们都憋住了呼吸，死死贴着墙角，一动不动。
这个中转站实在是太空旷了。
连根能藏身的管道都没有。
他们就这么被摆在明面上，只能祈祷上面的人眼神不好。
耗子的身体抖的没法看，牙齿咯咯的响。
他用手死死捂着嘴，指甲都快掐进脸颊的肉里，被迫用疼痛来压住那股顶到喉咙口的尖叫。
赤鬼像一头被堵死的野兽。
全身的肌肉都绷的要断了，他反手攥着匕首，身体弓着，眼睛在黑暗里冒着凶光。
他盯着头顶移动的光柱，找那个万分之一的机会。
死亡他并不在乎，但死前，至少得拽个垫背的。
而魏寒的大脑却异常的冷静。
他的感知场无声的铺开，学着水银的样子漫出去，又很小心的绕开那五个能量信号。
那五个信号太纯粹了，冰冷，没有杂质。
五块被写死了程序的芯片，只有服从跟杀戮。
魏寒的感知场很轻的，模仿他们的能量频率，试着“变成”他们，
他看到了他们的搜索模式。
光束移动的轨迹不是乱晃，是交叉覆盖的扇形扫描，就连一个视觉死角都不留。
魏寒听到了他们的听觉范围。
就算有多重回声的干扰，在十五米内，就算是掉一根针的声音，他们也能清楚的分出来。
“报告，C-9区没有异常。”
一个被处理过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来，听不出情绪。
“再查一遍。”
另一个声音更沉，应该是队长。
光束又扫了过来，这次更慢，更细。
其中一道光，准准的停在他们藏身的阴影边上。光晕的边，离耗子的鞋尖，不到十厘米。
耗子浑身的肉都抽紧了，连抖都忘了。
这是吓到极点的生理反应。
那道光再往里偏一寸，他们就全完了。
时间被拉的好长，每一秒都熬人。
就是现在。
魏寒的眼神一狠，他刚从那些卫兵的思维模式里，窃取到了他们判断“异常”的逻辑。
他的手指轻轻一动。
一枚一直捏在手心的，从墙上抠下的小金属片，被他用一种刚从亲卫队“学会”的怪异指法，无声的弹了出去。
那块小小的金属片在空中画了道弧线。
眼睛几乎看不见，也没有破空声。
它准准的飞向二十米外，另一条岔路深处一根悬空的挂着锈渣的水管。
叮。
一声很轻的脆响，在幽闭的管道里传出了老远。
声音不大，但格外的突兀。
不是水滴，也不是风声，倒像是金属自己发出的动静。
这道声音足够让他们感到警觉，又算不上直接的威胁。
头顶上，那道停在阴影边缘的光束，果然停顿了一下。
“队长，B-3管道有声音。”
“去看看。”
那个沉稳的声音下了令，两道光束从搜索队列里分出去，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移过去。
天衣无缝的搜索网，就这样被魏寒裂开了一道口子。
机会稍纵即逝。
魏寒没出声，用手肘很轻的碰了下赤鬼。
赤鬼立刻明白。
他一把拽起快要软掉的耗子，胳膊从后面勒住他的脖子，不让他发出任何声音，同时用自己的身体顶着他。
魏寒第一个动了，
他整个身体贴着地，如同壁虎一样手脚并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就这么滑着，滑向光束刚扫过，暂时没人看的另一条岔路口。
赤鬼拖着耗子跟在后面。
三个人，三道影子，悄悄融进更深的黑暗里。
那两名去检查的卫兵回来，报告一切正常。
他们永远不会知道，就在刚才，三只老鼠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了。
在黑暗的管道里又钻了十几分钟，确认甩掉了追兵，三个人才放心在一个还算干的角落停下。
赤鬼第一个瘫倒，靠着渗出凉气的墙壁，大口大口的喘气，后背的衣服早被冷汗泡透了。
耗子成了一摊烂泥，滑坐在地上，两眼发直，还在回想刚才的要命一刻，身子一直抖个不停。
“妈的。”
赤鬼缓过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看着魏寒，眼神里没了之前的审视跟怀疑，换上一种打心底的认可，甚至还有点敬畏。
“刚才我以为死定了，你那手......怎么想到的??”
“我变成了他们。”
魏寒的话语里有些发虚，刚才那一下，精神耗的太厉害了。
“在他们脑子里，任何突然的大动静都是对他们的挑衅，只有这种不大不小，听着像意外的声音，才会让他们分心去检查。”
赤鬼没说话。
他咂摸着魏寒的话，越想越后怕。
这哪是打架，这是玩心眼，是用脑子碾压。
他这才发觉，眼前这个比他小好几岁的年轻人，那股子力量，比他能想到的要吓人多了。
耗子也慢慢回过神，他看着魏寒，眼神里都是感激跟崇拜。
他还是怕，但心里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活下来了。
在那种地方活下来了。
这让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也许不是个只会拖后腿的废物。
魏寒没管他们俩的反应，他也在琢磨刚才的事。
跟亲卫队的第一次试探，让他清楚了这伙人有多可怕。
他们根本就不能算是不是人，是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跟他们硬碰硬，就是找死。
必须用他们的规则，来干掉他们。
自己的能力，这次用出了新的花样。
它不光能学打架，还能看穿想法，预判行动，甚至能耍他们。
这比拳头好用。
“必须得回去了。”
魏寒站起身，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这次摸到的东西够多了，我们必须重新算算王猛的实力，还有下一步怎么走。”
赤鬼跟耗子都没话说，站起来，跟在魏寒身后。
刚从鬼门关走了一趟，两个人的眼神里，都多了一种以前没有的，沉甸甸的东西。
他们心里都清楚。
真正的仗，才刚开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