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回家的路
我们走出阴影界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雨停了,空气很清新,像是从没下过雨。
小狐走在我身边,她的手还在发抖。
"你还好吗?"我问。
"我不知道。"小狐说,"我只是……感觉心里空空的。"
"因为你的半妖之力没了。"猫说。
"我现在……真的是普通人了?"小狐问。
"是。"猫说,"但你不觉得……这样更好吗?"
小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其实……我早就不想做半人半狐了。"她说,"从小到大,我都在隐藏,都在害怕。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是普通人,该多好。"
"现在你如愿以偿了。"我说。
"是啊。"小狐说,"可是……我又有新的恐惧了。"
"什么恐惧?"
"我怕……组织还会找到我。"小狐说,"即使我是普通人,他们还是会追杀我。"
"他们不会。"猫说。
"为什么?"
"因为你的半妖之力已经没了。"猫说,"他们追杀你,不是为了你这个人,是为了你的力量。现在你没有力量,他们就对你没兴趣了。"
"真的?"小狐问。
"真的。"猫说,"而且……你的爸爸已经不在了,他们再也不能用他来威胁你。"
小狐的眼睛红了:"爸爸……"
"他会陪着你。"猫说,"以另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
"你心里的声音。"猫说,"当你迷茫的时候,当你害怕的时候,你会听见他在你心里说话。"
"真的吗?"
"真的。"猫说,"因为……那也是半人半狐的一种能力——即使失去了力量,还能和死去的亲人沟通。"
小狐愣住了。
"那我……现在能和他说话吗?"
"你试试。"猫说。
小狐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爸爸……"她轻声说。
什么都没发生。
"怎么……没有声音?"小狐问。
"别急。"猫说,"爸爸需要适应这个新的方式。"
"适应?"
"是。"猫说,"他现在是以灵魂的方式存在,需要一些时间来找到和你沟通的方法。"
"那要多久?"
"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个星期,也许……"猫停顿了一下,"也许永远不会。"
"永远不会?"小狐的声音在颤抖。
"也有这个可能。"猫说,"因为灵魂的存在是不稳定的,随时可能消失。"
"那……那怎么办?"小狐问。
"好好活着。"猫说,"你的爸爸,最希望的就是你能好好活着。"
小狐的眼泪掉下来。
"我会好好活着的。"她说,"为了爸爸,也为了……我们。"
她转头,看着我。
"我们是谁?"我问。
"你和猫。"小狐说,"你们现在是我唯一的家人了。"
我感觉心里暖暖的。
"我们也是。"我说,"我们也是家人。"
猫笑了:"我们是一家人。"
我们就这样,走在清晨的街道上。
阳光从楼房之间照进来,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对了,"小狐突然说,"我现在没有工作,也没有钱……"
"你有工作。"猫说,"你在我的咖啡店工作。"
"可是……"小狐说,"我现在没有半妖之力,怎么帮你?"
"你不需要有半妖之力。"猫说,"你只需要……好好接待客人。"
"可是……"
"客人需要的,不是一个能打妖怪的半妖。"猫说,"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能倾听他们故事的人。"
"那我能做到吗?"
"你能。"猫说,"因为你很温柔,也很善良。"
小狐笑了。
"那我的工资呢?"她问。
"管吃管住,"猫说,"还有……希望。"
"希望?"小狐问,"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每天都能看到,很多人的故事被治愈。"猫说,"那些故事,会变成你的希望。"
小狐看着我,眼睛里闪着光。
"那……我试试。"她说。
我们就这样,聊着聊着,走回了咖啡店。
推开门,铃铛"叮"地响了。
店里还是那个样子——暖黄色的灯光,咖啡的香味,还有……那种说不出来的温暖。
"回家了。"小狐说。
"是。"我说,"回家了。"
猫跳上吧台,从后面拿出一杯热咖啡。
"这是'归来咖啡'。"它说,"送给从阴影界回来的人。"
小狐接过咖啡,喝了一小口。
"好喝。"她说,"像……阳光的味道。"
"是啊。"猫说,"阳光的味道,就是回家的味道。"
小狐笑了,眼泪掉进咖啡杯里。
"谢谢。"她说。
"不用谢。"猫说,"你是员工,也是家人。"
就在这时,门铃又响了。
我们三个同时回头——
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
她看起来和小狐差不多大,但她的眼睛……很奇怪。
一只眼睛是蓝色的,一只眼睛是红色的。
"欢迎光临。"我说。
女孩走到吧台前坐下,看着我。
"你是新来的?"她问。
"是。"我说,"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身上有阴影界的味道。"她说,"你刚从那里回来。"
我愣住了。
"你能看见?"
"能。"女孩说,"因为我的眼睛,一只看人,一只看妖。"
"你是……"
"我是半人半妖。"她说,"但我没有躲起来,我是……组织的'猎人'。"
"猎人?"小狐问。
"是。"女孩说,"专门猎杀那些不听话的半人半妖。"
"那你来这里是……"
"来杀你。"女孩看着小狐,"组织命令我,要把你带回阴影界。"
小狐后退一步,撞到我身上。
"可是……"小狐说,"我已经没有半妖之力了。"
"我知道。"女孩说,"但组织不在乎。他们只是想……杀鸡儆猴。"
"杀鸡儆猴?"
"是的。"女孩说,"他们要告诉所有半人半妖——只要逃跑,就要死。"
"那你……要杀我吗?"小狐问。
女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我当然不会。"她说,"我为什么要杀一个已经失去力量的半人半妖?"
"那你是来……"
"我是来辞职的。"女孩说。
"辞职?"我愣了。
"是。"女孩说,"我不想再做猎人了。我想……活下去。"
"为什么?"
"因为我……"女孩的声音在颤抖,"我也想找回我的金色。"
"金色?"
"希望。"女孩说,"我的金色,已经被组织吞噬了。我想……把那些金色找回来。"
"所以你来找猫妖老板?"我问。
"是。"女孩说,"我听说,这里的老板能治愈任何人的痛苦。"
"能。"猫说,"但你要付出代价。"
"我知道。"女孩说,"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那你愿意付出什么?"猫问。
"我愿意……背叛组织。"女孩说。
"背叛?"小狐问。
"是。"女孩说,"我会告诉你们,组织的一切——他们的计划,他们的弱点,他们的……秘密。"
"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问。
"因为……"女孩说,"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人,像我一样失去金色。"
她的眼睛里,全是悲伤。
"我本来也是普通人。"她说,"直到有一天,组织发现我是半人半妖,把我抓走了。他们强迫我成为猎人,让我去杀那些像我一样的人。"
"你杀了多少人?"小狐问。
"很多。"女孩说,"多到我都记不清了。"
"那你……"
"所以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女孩说,"我要赎罪。"
"赎罪怎么赎?"我问。
"帮你们打败组织。"女孩说,"我知道组织的一切——他们在哪,有多少人,他们的弱点是什么。"
"你能帮助我们?"小狐问。
"能。"女孩说,"只要你们愿意相信我。"
猫看着女孩,沉默了很久。
"我能看出,"它说,"你不是在骗我们。"
"那……"小狐问,"我们可以相信她吗?"
"可以。"猫说,"因为她的眼睛……还有金色。"
"金色?"我看向女孩,确实,在她那红蓝相间的眼睛里,还有一点点……金色的光。
"那是最后的希望。"猫说,"如果连这个都灭了,她就真的没救了。"
"那我……"女孩说,"我也能被治愈吗?"
"能。"猫说,"但你要先帮我们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们找到组织的首领。"猫说,"如果我们要打败组织,就必须先找到他们的头儿。"
"首领?"女孩问,"你们的意思是……'他'?"
"'他'是谁?"我问。
"组织的创始人。"女孩说,"一个活了五百年的妖精。"
"五百年的妖精?"小狐问,"那不是很高等级吗?"
"不。"女孩说,"他不是高等妖精,他是……最危险的妖精。"
"为什么?"
"因为他的能力是……'吞噬'。"女孩说,"他能吞噬其他妖怪的力量,然后变成自己的。"
"五百年来,他吞噬了多少?"我问。
"不知道。"女孩说,"但他吞噬了所有的半人半妖——除了我和你。"
"为什么留下我们?"
"因为我们是'实验体'。"女孩说,"他还在实验,想创造……新的物种。"
"什么新物种?"
"一种……完美的妖怪。"女孩说,"既能像人类一样生活,又能像妖怪一样强大。"
"那就是……半人半妖啊。"小狐说。
"不。"女孩说,"真正的完美妖怪,是能控制人类和妖怪平衡的。他相信,只有这种妖怪存在,世界才能真正和平。"
"和平?"我笑了,"靠吞噬来和平?"
"那是他的逻辑。"女孩说,"他认为,为了和平,必须有人牺牲。"
"牺牲谁?"
"所有弱小的妖怪,还有……所有的人类。"女孩说。
"他要灭绝人类?"小狐问。
"不是灭绝。"女孩说,"是奴役。"
"奴役?"
"是。"女孩说,"他要让人类成为妖怪的奴隶,然后由妖怪统治世界。"
"太疯狂了。"我说。
"是。"女孩说,"但这就是他的目标。"
"那我们怎么阻止他?"
"我们必须先找到他。"女孩说,"然后……用他最害怕的东西打败他。"
"他最害怕什么?"
"他最害怕……"女孩停顿了一下,"他自己。"
"他自己?"
"是。"女孩说,"他吞噬了太多力量,他自己的灵魂已经分裂了。如果我们能让他看到自己分裂的灵魂,他就会自我毁灭。"
"怎么做?"
"用'灵魂之镜'。"女孩说,"一种能映照灵魂的镜子。"
"去哪找?"
"在世界的最深处。"女孩说,"有一个叫'灵魂之塔'的地方,那里藏着这面镜子。"
"灵魂之塔?"猫愣了。
"你知道?"我问。
"知道。"猫说,"三百年前,我和你爸爸,还有白泽,一起封印那个怪物的地方,就是灵魂之塔。"
"什么怪物?"
"那个……被我们称为'吞噬者'的怪物。"猫说。
"吞噬者……"女孩说,"那就是组织的首领。"
"他是吞噬者?"小狐问。
"是。"女孩说,"他五百年来,一直藏在灵魂之塔里,吞噬所有能吞噬的东西。"
"那我们……"
"我们必须去灵魂之塔。"猫说,"找到灵魂之镜,然后……让他看到自己分裂的灵魂。"
"可是……"小狐说,"我很弱。"
"你很弱,但你有我们。"猫说,"而且,你还有你爸爸的祝福。"
小狐愣住了:"我爸爸的祝福?"
"是。"猫说,"当你救你爸爸的时候,他给了你一种力量——不是半妖之力,而是……勇气之力。"
"勇气之力?"
"是。"猫说,"勇气,是比任何魔法都强大的力量。"
"那我……怎么使用它?"
"你需要的时候,它就会出来。"猫说,"现在,你只是需要相信。"
"相信什么?"
"相信你自己。"猫说。
小狐看着我,然后看着那个女孩。
"我相信。"她说。
"那我们开始吧。"女孩说,"我现在就带你们去组织的总部。"
"组织总部在哪?"我问。
"在城市的最高处。"女孩说,"那座最高的摩天大楼,顶层就是。"
"摩天大楼?"我说,"那不是……"
"是。"女孩说,"就是那座大楼。表面是写字楼,实际上……是组织的据点。"
"那我们怎么进去?"
"我带你们进去。"女孩说,"我是猎人,我可以带你们走后门。"
"后门?"
"是。"女孩说,"每个组织据点都有后门,专门给猎人进出用的。"
"那我们现在就走?"小狐问。
"不。"女孩说,"我们得等晚上。"
"为什么?"
"因为……"女孩说,"晚上组织的守卫会少一点。"
"那晚上……几点?"
"十一点。"女孩说,"组织每晚十一点会开一次会议,所有守卫都会去开会。"
"那就是我们的机会。"猫说。
"对。"女孩说,"那时候,我们可以偷偷溜进去。"
"溜进去之后呢?"
"找到首领。"女孩说,"或者……找到首领的秘书。"
"秘书?"
"是。"女孩说,"秘书知道首领的所有秘密。"
"如果找到了,然后呢?"
"然后我们……"女孩笑了,"然后我们……开始我们的计划。"
"什么计划?"
"拯救世界的计划。"女孩说,"也是……找回我们金色的计划。"
我看着她们,突然笑了。
"那我们……是一家人了。"我说。
小狐笑了:"是,我们是一家人。"
女孩愣住了,然后也笑了。
"我……从来没想过,我也能有家人。"她说。
"你现在有了。"猫说,"你有我们。"
女孩的眼泪掉下来。
"谢谢。"她说。
"不用谢。"猫说,"我们是一家人。"
我们就这样,在咖啡店里聊着天,等待着夜晚的到来。
夕阳西下,天慢慢变黑。
我知道,今晚,我们会有一个很长的夜。
但我也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在一起。
我们是一家人。
我们在路上。
往拯救世界的路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