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废墟·血手挖寻
裴烬站在城楼上,望着地宫的方向。
一夜没睡,眼睛布满血丝。他答应过她,在这里等,等她回来。周虎站在他身后,不敢说话。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太阳慢慢升起来,阳光照在裴烬脸上。他没有动,他在等,等一个结果——要么她回来,要么爆炸。
天亮了,没有爆炸。
裴烬的心跳了一下。也许……也许她成功了?也许她正在回来的路上?他望着远处,眼睛都不敢眨。
忽然,他看到远处升起一股烟尘。不是爆炸的火光,是坍塌的烟尘。那是地宫的方向。裴烬脸色骤变。“不——!”
他冲下城楼,翻身上马。周虎追上去:“门主!怎么了?”他没有回答,策马狂奔。风吹起他的衣袍,他什么都不想,只想快一点,快一点到那里。
他到了的时候,只看到一片废墟。山塌了,地宫入口不见了,到处都是碎石和灰尘。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被雷劈中。
他愣了很久,然后冲向废墟,跪在地上,开始用手挖。石头很锋利,割破了他的手,他不觉得疼。他一块一块地搬石头,指甲翻了,血流出来,他不看,不停。一边挖一边喊:“云浅月——!”“云浅月——!”没有人回答他。
周虎冲过来,拉住他:“门主!您这样不行!等弟兄们来了一起挖!”裴烬甩开他:“放开我!她在下面!她还活着!”他继续挖。
陈策也赶来了,蹲在他身边:“门主,您的手……”裴烬不理,继续挖。石头上的血,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的。陈策红了眼眶,不再劝,也蹲下来,帮他挖。
从早上挖到晚上。裴烬不吃不喝,不休息,手上全是伤口,血肉模糊,他不觉得疼。周虎和陈策轮流陪着他挖。夜里,他点起火把,继续挖。
第二天,更多的人来了。裴烬的部下,萧衍派来的人,大家一起挖。石头一块一块被搬开,废墟一点一点被清理。裴烬还是不肯休息,周虎端来粥,他看都不看。
第二天夜里,所有人都累了。裴烬还跪在废墟前,手已经没知觉了,但他还在挖。一边挖一边喊她的名字,声音已经哑了:“云浅月……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会回来的……”
第三天,废墟终于快挖通了。裴烬的眼睛里有了光。也许……也许她还活着?也许她躲在某个角落?他挖得更快了。
第三天傍晚,废墟终于挖通了。裴烬钻进去,四处寻找。“云浅月!云浅月!”没有人回答。他找遍了每一个角落——没有她。
他快要绝望的时候,脚边踢到一样东西。他蹲下来,捡起来——是一个香囊。烧焦了,但还能看出形状。他愣住——这个香囊,是他的。他贴身带着的,不知何时到了她手里。
他捧着那个香囊,看了很久。那是他娘留给他的,他从小带在身上。她什么时候拿走的?他想起她失忆时给萧衍绣香囊,想起他站在远处,指甲掐进肉里。原来……她也给他绣了一个?不,这个香囊,是他娘留下的那个。她只是拿走了,带在身上。
他捧着香囊,跪在地上,终于哭出声来。那哭声撕心裂肺,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云浅月——!”“你回来——!”“你回来啊——!”没有人回答他,只有哭声在废墟中回荡。
周虎站在外面,听到哭声,眼眶红了,别过脸去。陈策低着头,肩膀在抖。谁都不敢进去,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站在外面,听着他哭。
裴烬哭了很久,哭到没有声音,只有眼泪还在流。他捧着那个烧焦的香囊,贴在心口。那是她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
他轻声说:“云浅月……你骗我。你说你会回来的,你说‘好’的。你骗我……”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风,吹过废墟,呜呜的,像在替他哭。
裴烬跪在废墟中,一动不动。周虎走进来,蹲在他身边。“门主……咱们……该走了。”裴烬没动。周虎又说:“门主,云姑娘她……她不会想看到您这样的。”裴烬抬起头,看着周虎。那双眼睛红肿得吓人,全是血丝,他哑着嗓子说:“她不会看到了。”
周虎说不出话。
裴烬站起来,腿已经麻了。周虎扶住他,他没有推开。他最后看了一眼废墟——那里,有她。
靖国皇帝裴铮被废,太子裴琰登基。新皇登基,大赦天下。裴琰是个有为之君,一上台就开始整顿朝纲。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为武安侯平反。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裴琰坐在龙椅上,身着龙袍,威严庄重。他扫视群臣,目光最后落在裴烬身上。裴烬站在殿中,面无表情。
太监展开圣旨,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武安侯裴霄,忠心耿耿,为国捐躯,含冤而死。朕深感痛惜。今日为其昭雪,追封忠武公。其子裴烬,忠勇可嘉,封……”裴烬没有听完。他不在乎封什么,什么都不在乎了。
太监念完圣旨,裴琰站起来。他走下龙椅,走到裴烬面前,看着他,认真道:“武安侯的冤屈,今日终于昭雪。朕知道,这来得太晚了。”裴烬看着他,没有说话。裴琰继续说:“但朕会尽力弥补。你父亲的英灵,可以安息了。”
裴烬跪下来,接过圣旨,动作机械,像在完成一个仪式。他面无表情,眼神空洞。裴琰看着他,心里一疼。“裴烬……你还好吗?”裴烬抬起头,看着他,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臣,领旨。”
群臣窃窃私语。有人感慨,有人唏嘘,也有人不满——毕竟裴铮是裴琰的父亲。但裴琰心意已决,无人敢拦。裴烬站起来,退到一旁,像一具行尸走肉。
退朝后,裴琰把裴烬留了下来。两人在御书房里。裴琰看着他,轻声说:“你瘦了。”裴烬没说话。裴琰:“云浅月的事……我听说了。”裴烬的手指动了一下,但他没有接话。
裴琰叹了口气:“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裴烬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她没死。”裴琰愣住:“什么?”裴烬:“她还活着。她只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裴琰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烬站起来,看着裴琰。“陛下,臣想告假。”裴琰:“多久?”裴烬:“不知道。也许……再也不回来了。”裴琰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去吧。朕准了。”
裴烬走出御书房,周虎和陈策在外面等着。周虎迎上去:“门主,陛下怎么说?”裴烬:“武安侯府,平反了。”周虎愣住,然后眼眶红了。陈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但他们高兴不起来——因为云浅月不在了。
裴烬看着他们,平静地说:“你们想留下的,可以留下。想回家的,可以回家。”周虎急了:“门主,您呢?您去哪儿?”裴烬没有回答,他只是望向远方——那是蓬莱的方向。
他转过身,看着周虎和陈策。“我要去一个地方。也许……不回来了。”周虎:“门主,我跟着您!”陈策也点头:“我也是。”裴烬摇头:“不用。你们有你们的生活。”周虎:“门主!您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裴烬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裴烬带着周虎和陈策,离开京城。他没有回头。京城里,有他的过去,有他父亲的冤屈,有他终于等到的公道。但这些,都不重要了。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走在路上,他想起很多事。想起父亲教他骑马的样子,想起母亲给他缝衣裳的样子,想起妹妹被带走时哭喊的样子。也想起云浅月——想起她红衣张扬的样子,想起她按着他的唇说“让我多靠一会儿”,想起她说“等我回来”。每一个画面,都在他心里,每一个画面,都像刀子。
裴烬骑马走在最前面。风吹起他的衣袍,他的背影孤独又决绝。武安侯府平反了,父亲的冤屈昭雪了,但他高兴不起来。他什么都不在乎了,没有她,什么都无所谓。
他想起父亲临死前的眼神,想起母亲在狱中自尽的消息,想起妹妹被带走时哭喊的声音。也想起云浅月——想起她红衣张扬的样子,想起她按着他的唇说“让我多靠一会儿”,想起她说“等我回来”。每一个画面,都在他心里,每一个画面,都像刀子。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他的眼泪,已经在废墟里流干了。
他轻声说:“爹,娘,妹妹……你们的冤屈,终于昭雪了。你们可以安息了。”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风声,呜呜的。他继续说:“云浅月……你在哪儿?你答应过我会回来的,你骗我……”没有人回答他。
他握紧缰绳,策马前行。他要去蓬莱,去她舅舅说过的那个地方,去离她近一点的地方。哪怕她不在那里,他也要去。因为那里,有她的过去——有她小时候练剑的地方,有她叫“师父”的地方。那是他离她最近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