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气得浑身发抖,手捻的佛珠顷刻断裂开来,圆润的珠子滴滴答答散落一地。
挥手让薛长原退了下去。
“这薛尚书真是个难啃的硬骨头,宁愿官阶降级,去那山遥路远的穷乡僻壤沥山,也不做太后娘娘您的人,太后娘娘您真要将其贬至沥山?”
太后身边的大太监程德与薛长原错身而过,怀揣拂尘跨过乾清宫及裸的门槛。
“他尚无过错,哀家贸然贬他官职,只怕群臣会不服,皇帝的翅膀长硬了,背着哀家养兵!”
提起当今圣上,太后扶额眸色微沉,她以为一切尽在掌控之中,近日来的密报仿佛当头棒喝。皇帝年近不惑,膝下有一子李淮,计划在有生之年摆脱她的控制,让太子李淮顺遂继承皇位。
“太后娘娘是在顾虑陛下不念母子之情,提防陛下要抢走您的执政大权?”
程德微弓着身躯说话,大抵是太监做久了,嗓音拖拖拉拉。
“哀家和陛下哪有什么母子之情,他这般作为,谅必是对哀家恨之入骨的,皇权泰半在哀家囊中,他这个皇帝做得窝囊啊。”
太后心知肚明,前任皇帝一直同她叫板,这任他扶持上位的皇帝有过前头的覆车之戒学聪明了,表面对她言听计从,私下培植自己的人马。
“太后娘娘,据老奴所知,太子殿下无心帝位,此番平昭公主到突厥国和亲,殿下跟陛下大吵了一架,父子二人关系不睦。”
程德刚知东宫发生过的事情,东宫亦安插了他们的线人。
“太子究竟是年轻气盛,不如皇帝沉得住气,不用多注意太子,看来皇帝才是哀家的头号大敌。”太后一手搓揉着疼痛的太阳穴,半瞌着眼皮眉头深锁。
事到如今,她只能认栽察觉得晚了。
若非她是名外来的宫闱女子,身体里没有皇室的血液,登基名不正言不顺,怎么也不会扶持了两任李家的男儿做傀儡皇帝。
“太后娘娘不必忧思过度,朝中有支持您的势力,您栽培尚书令严大人多年,他在朝中威望颇足,有他统领六部,陛下焉敢造次?”
程德侍奉太后二三十余载,这些年看着太后在高位上叱咤风云。
尚书令严秉盎身居要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乃太后的心腹重臣,先帝废黜亦有严秉盎献策参与其中,一手促成如今的局面。
“他的女儿芳龄几何?”
太后若有所思,戴着祖母绿扳指的指骨敲击着椅子扶手。
“回娘娘的话,严大人有两个女儿,大女儿严静兰嫁到唐家十余年了,唐总督正是严大人的大女婿,幼女严宝音在闺阁之中,还未及笄。”
程德如实告知,他猜到太后问这话的用意了。
“哀家要给太子和严宝音赐婚,你明儿个拿着哀家的懿旨,在朝堂上念一遍。”
“老奴遵旨。”
本就烦躁不安的李淮,遭到皇帝禁足东宫。
此刻,李淮挥舞着宝剑在深深庭院内发泄无处安放的火气。
“殿下,您不吃不喝练剑两个时辰了,在这样下去,您会体力不支晕倒过去。”
吴用眼看储君病恙,皇帝仍要唯他是问,少不得一顿板子。
李淮前额满是密密麻麻的汗珠,拧眉没好气地反诘:“吴用,试问你的妹妹被送往突厥那种豺狼虎豹聚集的地方,你能吃得下去饭吗?”
“话虽如此,可殿下应以身体为重,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吴用苦口婆心地劝诫。
李淮勾起唇角,“后面那句话倒也没错,你这是怕受罚吧?”
“老奴挨顿毒打不大要紧,殿下万金之躯,有一丝一毫损伤,老奴这心里难受,您是老奴看着长大的。”
吴用打心眼里疼李淮,他的长姐吴燕还是李淮的乳娘,也是皇后长春宫的大嬷嬷。
“哪有什么金不金的,我也跟你们一样是个凡夫俗子,知冷知热的血肉之躯。”
李淮冷笑着丢下长剑,吴用踉跄两步接住剑柄,随着他的脚步往沐殿的方向亦步亦趋。
泡了个热水澡,李淮浑身疲乏,沾着枕头就会周公去了。
睡到翌日的上昼,李淮自床榻翻身坐起,就得闻他被太后赐婚的消息。
“殿下,太后娘娘做主给您挑选了一门婚事,她钦点尚书令家的二姑娘严宝音做您的东宫太子妃。”
吴用小跑进来,急切地禀告这桩突如其来的赐婚。
李淮忙不跌下榻着衣,心情沉到了谷底,“皇祖母向来刚愎自负,本宫暂无心婚娶,也极度厌恶政治联姻,她非挑这个时候难为本宫,她还真是我的好祖母!”
严秉盎可不就是太后的人吗?
那严宝音是太后塞给他巩固权势地位的吧,用严家牵制住不服管教的他。
“殿下,殿下!您还在禁足之中,不能出这道门啊……”
无用欲哭无法,连唤了两声,巴巴地追了过去。
李淮势要寻太后理论,脚步急促地前行,“吴内侍,我不会连累到你,只是婚姻大事岂能儿戏?我又不是货物工具,任凭他们呼来喝去出售。”
“站住!”
才跨出东宫门槛不久,一道厉喝声老远传来。
皇帝身穿明黄龙袍,腰束宝石玉带,威严地快步临近。
“陛、陛……下。”吴用磕巴着垂首低眉。
“你不在东宫认真反省,这是要去哪里?”皇帝明知故问。
李淮气笑了,“父皇,儿臣认为中书令的女儿还是您来迎娶更好,您皇嗣稀缺,仅有儿臣一个不成器的独子,儿臣不想步您的后尘。”
“放肆!”皇帝的脸比锅底还黑上几分,“这是你皇祖母给你选中的亲事,严家女家世显赫,配得上你东宫太子的身份。”
“儿臣斗胆请求父皇罢黜储君之位,下旨让儿臣远赴北疆做一个逍遥自在的藩王,无拘无束是儿臣毕生所愿。”
李淮把平昭当作亲妹妹,对之疼爱有加。北疆紧挨着突厥的边境,平昭假使有难,他或能帮衬得上。
“你……”
皇帝登时气结,半晌怒不可遏地剜了李淮一眼,“知子莫若父,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