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鄙人姓秦,请问昨儿随突厥人一道入住你们客栈的大曜小娘子客房是哪间,可否带我瞧上一瞧?”
秦牧来时就卸下军装,换了身边关的寻常便服,只不过举手投足不像一般的小小少年郎,隐隐散发出一股股成熟的气概。
“小郎君,不用瞧了,小娘子有书信一封留下,特委托我转交予你。”
掌柜取出柜台抽屉里蜜蜡封好的信,信封背面写着“阿牧亲启”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秦牧摸着干掉的字迹,心田温暖流淌。
心想平昭昨夜愿意向着他,说明平昭对他还有情义。
“小娘子可还有什么特殊交待?”秦牧将此信揣进怀中,又问。
掌柜肯定地摇摇头,“并无,只千叮咛万嘱咐我定要把信交到你的手头。”
“谢过掌柜,这是赏你的。”
秦牧留了一锭银子到柜台,他唯有在面对与平昭相关之事,才会这般慷慨大方,平素里是个省吃俭用的人。
兴许是生在长在军人家庭的原因,秦家祖祖辈辈从军,早把军营里的规矩刻到骨子里,培养后代极为严苛,秦牧打小就接受着军事化训练。
折回到军营,秦牧钻进他住的那顶帐篷。
坐在榻边拆开信封,他摸到枚玉佩,取出来定睛一看,这不就是他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的秦家信物?原来是落在客栈了。
幸亏是平昭捡到,归还给了他。
藏青玉佩边角刻着明晃晃的一个秦字,如是突厥的人拾走,拿着它闹到唐颂那里,惊动了京城的太后,他破坏两国和平的罪行便能轻易坐实了。
接着展开信纸,平昭的话映入眼帘。
“阿牧,现在我还不想见到你,我去突厥玩耍一段日子散散心,你要是跟过来,我就跟你绝交!”
平昭字里行间在闹脾气,他先前是准备闯进客栈偷偷探望她两眼。但真在看到平昭过后,他又忍不住想摸进平昭房间现身啰嗦几句,一面道歉一面提醒她防备阿史那齐勒。
岂料阿史那齐勒警觉心强烈,发现了他的存在,跟平昭独处的想法就此幻灭。
秦牧捏着信笺苦笑,旋即松开长着厚茧儿的手指头,指腹爱惜地摩挲着微皱的一角,挂念着平昭在突厥的安危。
阿史那齐勒是突厥的王室成员之一,突厥蛮横粗暴,视大曜子民为草芥,待平昭多半是虚情假意,到了突厥王宫就会暴露出他真实的险恶嘴脸。
没见到平昭时,他曾信誓旦旦在同庚面前反驳,在亲眼目睹阿史那齐勒和平昭相处的情形,他的信心溃败。
“小将军,您怎么一个人回来了?我还以为您去救回了公主殿下哩。”
同庚进入帐篷,未曾得见平昭的半个身影,注视着发呆的秦牧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
秦牧收好平昭给他的信,格外珍惜地放进他喜爱的兵书扉页里,状似漫不经心地回道:“我只是出去随处走走,救殿下的时机尚未成熟。”
实则,他恨不能立马将平昭带回身边。然而目下情势所迫,鲁莽的后果他们皆承担不起。
诚如秦老将军所言,他们还没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属下一切听小将军指挥。”
同庚没有劝说秦牧即刻救走平昭的理由,皇帝不急太监急平添烦劳,平昭公主虽每人不错,可不是他的心上人。
人家正主也不愁,他何须越俎代庖替秦牧瞎操心?
“好了,你下去吧,我想单独静静。”
秦牧心里乱糟糟的一团理不清,昨夜跟阿史那齐勒短暂交锋,他便感觉出阿史那齐勒不是易与之辈,深沉的黑眸中有股难以捉摸的狡黠狠辣。
牌匾高悬的北疆府衙,唐颂稳坐前院品茗,试吃厨娘新做的糕点。
唐颂不习惯北疆的饮食,高价请来当地会做家乡菜的厨娘,厨娘最擅长的便是江南的各式各样糕点,而西河县隶属江南流域一带,年节历来盛行糕点这类美食文化。
薛尚书之女薛青露惊鸿宴一舞天下闻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至偏僻的北疆。
“惊鸿宴乃家父专设来网罗天下富贾名流结识的宴会,年年春天都会举办,今年竟意外成就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片子。”
唐颂不以为然,薛长原位列六部尚书之一,从来是明哲保身,不参与朝中的党同伐异,既不偏向太后,也不站队皇帝。
太后有意拉拢他,他却无动于衷,甚至在朝中做了尚书几载,家室也不带去京城,留在西河县的老家。
而今他女儿风头无两,太后的橄榄枝怕是还会朝他抛一次了。
确如唐颂所料,远在京城的薛长原被太后召进乾清宫,“薛尚书,你家千金名声大噪,舞艺绝伦,妙笔生花,是不可多得的盖世之才。”
温婉的舞蹈,太后虽未能亲身目击,倒已听皇宫里的人传得天花乱坠。且这跳舞与笔墨结合的表演,大曜尚不曾有过先例,显而易见温婉是开创者。
两者不单融汇贯通,还能将两项才艺发挥到淋漓尽致,着实不得不令人惊叹一声高才。
薛长原恭恭敬敬地站在下首,来的路上就打好了推辞的腹稿,“太后娘娘过誉了,微臣委实惶恐,小女才疏学浅,外间之人以讹传讹,您切莫被流言误导了。”
“薛尚书多番抗拒哀家的青睐,到底是在畏惧哀家权势滔天,还是说嫌恶哀家一个女人大揽朝政?不肯给哀家一个薄面。”
太后狭长入鬓的凤眸厉色闪耀,有心说服薛长原归顺于她。
“微臣不堪大用,绝无此意,还望太后娘娘能够三思而后行,朝中较之微臣的有能者遍地。”
薛长原冷汗直冒,太后的反问像一道从天而降的猛雷,劈得他天灵盖阵阵颤动,多亏他反应灵敏。
太后冷笑凝在颊畔,“既是如此无用,哀家不如削掉你官职,贬你到沥山去好生磨炼,朝廷不养无能之辈!”
薛长原跪倒在地,头磕在冰凉的地板。
“微臣领旨,谢太后娘娘恩典,微臣必在沥山潜心磨砺,有朝一日成为大曜的可用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