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城楼·等我回来
云浅月和裴烬刚从地宫出来，就收到了萧衍的八百里加急。
信上写着：地宫下方有火药，引线在密室里，时间只剩一天。云浅月看完信，脸色变了。裴烬接过信，扫了一眼，握紧拳头。
云浅月沉默了很久。裴烬看着她，不说话。两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火药在地宫正下方，引线在密室里。要切断引线，必须回到地宫。但地宫随时可能爆炸。
裴烬握住她的手。“我去。”
云浅月摇头：“不。我去。”
裴烬：“一起。”
云浅月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她看着他，眼神平静。“不。如果火药真的爆炸，边城数十万百姓……需要有人留下来主持大局。”
裴烬脸色变了。“那个人，不是我。是你。”
云浅月摇头。“那个人，是你。”
裴烬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你武功比我高，你活下来的机会比我大。”
云浅月笑了，那笑容有点苦。“武功再高，也挡不住火药。”
裴烬：“那我去。”
云浅月看着他，认真道。“裴烬，你听我说。如果我真的回不来，边城的百姓需要有人保护。两国需要有人稳住局势。那个人，是你。”
裴烬摇头。“我不要。我只要你。”
云浅月看着他，眼眶红了。但她还是笑了。“傻瓜。”她踮起脚，在他唇上落下一吻。轻轻的，像蜻蜓点水。又重重的，像要把这一生的温柔都留在这里。
她看着他，轻声说。“等我回来。”
裴烬看着她，眼眶红了。“你必须回来。”
她笑。“好。”
裴烬拉住她的手，不肯松开。“云浅月……”她看着他，等着他说话。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说出三个字。“我等你。”
云浅月看着他，认真道。“我一定会回来的。我答应你。”
裴烬点头，慢慢松开她的手。她转身，走向地宫的入口。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着他，笑了笑。然后转身，走了进去。
裴烬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一动不动，像一座雕塑。风吹起他的衣角，他感觉不到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一定会回来的，她答应过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息都像一辈子那么长。裴烬站在地宫入口外，等着。他想起她的话：“等我回来。”想起她的吻，轻轻的，软软的。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他们初遇的时候，她按着他的唇说“让我多靠一会儿”，他耳尖通红，心跳如鼓。想起破庙里她守了他一夜，他醒来时她趴在床边睡着。想起月下对饮，她说“你后悔过吗”，他说“遇见你，不后悔”。想起她失忆时，问他“你是谁”，那两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里。想起她恢复记忆后，扑进他怀里，哭着说“我想起来了”。
每一个画面，他都记得。每一个画面，都在他心里。
他睁开眼，望着地宫的方向，轻声说：“云浅月，你一定要回来。你答应过我的，你不能食言。”
云浅月独自回到地宫。通道两旁还是那些画像——她的画像，她母亲的画像。她没有看，快步往前走。时间不多了，她必须快。
根据阿昭信中的提示，她找到了那间密室。密室很隐蔽，在地宫的最深处。她推开门，走了进去，里面堆满了火药桶，一桶一桶，码得整整齐齐。足够炸平整座山。
火药桶中间，有一根引线，从火药堆里延伸出来，通向密室外。引线还在燃烧，火光微弱，但一直在往前推进。她蹲下来，看着那根引线，时间不多了。
她正要伸手去切断引线，忽然注意到——引线连着机关。一旦切断，地宫会坍塌。她仔细观察，发现头顶的石头已经松动，切断引线的瞬间，这些石头会砸下来。她来不及逃出。
她蹲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她有时间离开。她可以重新想办法，但那样至少要三天。而三天内，任何意外都可能引爆火药，她不能赌。
她有两个选择。
一：现在切断引线，地宫坍塌，她死。二：离开地宫，重新想办法，但三天内火药可能爆炸。第一个选择，她死，但边城数十万百姓活。第二个选择，她活，但边城数十万百姓可能死。
她看着手中的引线，忽然笑了。那笑容平静，释然。
“舅舅，你说过，不要完全信任任何人。但你没说，要学会珍惜该珍惜的人。”
她想起裴烬。想起他月下的表白：“后悔过很多事。但遇见你，不后悔。”那时她心跳漏了一拍，现在想起来，还是会心跳。想起他离开前的吻——她睡着时，他偷偷吻了她的额头，她醒来看到那封信，只有两个字：珍重。那时她哭了，现在想起来，还是会哭。想起他找到失忆的她时，她问他“你是谁”，他愣在那里，说不出话。那两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里，但他没有怪她，他只是说“没关系”，说“重新让她认识我”。
她闭上眼，轻声说：“裴烬，这辈子，能遇见你，真好。下辈子，我还要遇见你。”
然后她睁开眼，眼神坚定。
她伸出手，握住那根引线。引线很烫，但她没有松开。她用力一扯——引线断了。火光灭了。
轰隆隆——头顶的石头开始松动。灰尘落下来，碎石砸下来，地宫在坍塌。她站起来，看着四周，没有跑。她知道跑不掉了。她抬起头，望着密室的方向。那里，有她的画像，那里，有她母亲的画像。
她笑了笑：“娘，我来找你了。”
石头砸下来。灰尘弥漫，一切都在坍塌。她的身影，消失在碎石中。
地宫外，裴烬还站着。他听到轰隆隆的声音，脸色骤变。“云浅月——！”他冲向地宫入口。
他刚冲到入口，石头就砸了下来。入口被堵住了。他拼命扒石头，但石头太大了，扒不开。“云浅月！云浅月！”没有人回答他。
他跪在地上，拼命扒石头。指甲翻了，血流出来，他不觉得疼。一边扒一边喊她的名字：“云浅月……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会回来的……你不能食言……”
周虎和陈策赶来，看到这一幕，两人冲过去，拉住裴烬。“门主！不能扒了！太危险了！”裴烬甩开他们。“放开我！她在下面！她还活着！”他继续扒，像疯了一样。
石头越堆越多，越堆越高。入口完全被堵住了。裴烬跪在废墟前，双手是血。他望着那些石头，一动不动，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他想起她说的最后一句话：“等我回来。”她说“好”的时候，笑了。那个笑容，他这辈子都忘不了。但她没有回来，她回不来了。
周虎和陈策站在他身后，不敢说话。周虎眼眶红了，别过脸去。陈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裴烬跪了很久，从天亮跪到天黑，从天黑跪到天亮。他不吃不喝，不说话，只是跪着，望着那些石头。仿佛望得久了，她就会从石头里走出来。但她没有，她不会了。
他轻声说：“云浅月……你骗我。你说你会回来的，你说‘好’的。你骗我……”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风声，呜呜的，像在替他哭。
画面拉远——他跪在废墟前，像一尊破碎的石像。晨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满是鲜血的手上，照在他绝望的脸上。他的心，跟着她一起埋在了废墟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