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夜半三更,秦牧按捺不住思念之情,一个人偷溜出军营。
北疆边陲的冷月高悬,星斗零散在黑沉沉的天幕,他一身与夜色融合的夜行装束,青巾蒙上英挺的面容,露出两颗眼睛。
朦胧灯光照耀的北疆客栈,平昭步下马车。
“昭儿,我们今晚就住这里,过两三日就能到抵达突厥的皇宫。”
冷风里裹挟着飘飘洒洒的雨丝,阿史那齐勒拉着平昭立于客栈的屋檐下。
就躲在客栈屋顶的秦牧耳听这颇显亲昵的称谓,心口泛出一股源源不断的酸涩。这两个字是他可望不可即的,他向来唤平昭殿下。
加上他知悉平昭的真实身世,待平昭的感情里有臣对君不可冒犯的敬意。幼时便处处以平昭为尊,每次都让着她,但平昭心地宽厚良善,顶多做游戏时耍下赖,从未仗着身份欺凌人。
“阿史,外面冷嗖嗖的,我们到里面去吃点热乎乎的食物,休息一宿养精蓄锐,明早好赶路。”
平昭玉质般好看的白嫩柔夷伸过去,牵着阿史那齐勒布满老茧色泽暗淡的右掌。
“好,都依你。”阿史那齐勒放柔了语声,低沉的嗓音有几丝沙哑,能感觉出暧昧的口气里裸露的迁就与喜爱。
秦牧眉头拧得紧紧的,生怕平昭的心也被拐了去。阿史那这姓氏乃突厥皇室专用,不言而喻被平昭称为“阿史”的突厥小子就是突厥的王子。
从前他不屑于干听墙角这种宵小行为,如今为了平昭,他自折傲骨,夜黑风高里悄然潜入客栈的后院,轻快的步伐不带一丝响动。
约摸盏茶的工夫,阿史那齐勒陪平昭用完夜宵,瞧平昭哈欠连天,关怀备至地开口:“昭儿,我送你去入寝,你随我过来。”
平昭两张眼皮打架得厉害,懒洋洋地轻点睡意袭来的脑袋瓜。
秦牧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心里骂着阿史那齐勒花言巧语,刻意哄骗平昭,许是居心不良。
突厥国带来的婢女服侍平昭洗漱上榻,阿史那齐勒坐在床边掖好平昭的被角,出来带上房门。
“哪里来的刺客,竟敢跟到客栈来!”
阿史那齐勒万分警惕,自秦牧入客栈起,他就感觉到被人跟踪。直至安顿好平昭,他才抽身过来处理秦牧。
“我不是刺客。”
秦牧冷声反驳,他对阿史那齐勒充满敌意。
“不是刺客就是小贼,我看你鬼鬼祟祟的,似乎对屋里的小娘子有企图,莫不是下流的采花大盗?”
阿史那齐勒看出来秦牧是冲平昭而来的,平昭生就一张明丽可人的芙蓉面,确有招桃花的资本。可招到的桃花良莠不齐,这种见不得光的低等货色也敢觊觎平昭的美色!
找死!
秦牧一口老血堵在胸口,避免给平昭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他把矛头对准阿史那齐勒,“屋里的小娘子我没兴趣,我感兴趣的人是你。”
这次换阿史那齐勒黑脸了,顿时惊怒交加,“你还是在找死,我没有断袖之癖,也是你这种无耻之徒能肖想的?”
“谁告诉你我有断袖之癖了?我只是想跟你决斗揍你一顿,替我们大曜百姓出口恶气而已。”
秦牧白眼一翻,从没受过如此奇耻大辱,当即咬牙切齿怒斥。
“就凭你也配我动手!还说不是刺客?”阿史那齐勒不屑的哼笑声飘荡,“巴图,过来抓刺客了。”
“是,王子殿下。”
巴图抽出衣袖里藏着的一柄锋利短刀,举步飞快刺向秦牧。
来前秦牧就有备无患,一把无色无味的粉末撒落。
平昭拾起地上熟识的玉佩塞进腰间,揉着眼眶走过来,“何人在外喧哗,不知本公主在安寝?”
阿史那齐勒隐约猜到蒙面黑衣人的来历,平昭平易近人,连公主的架子也无,更别说莫名搬出公主的身份压人,“看在昭儿的份上,你快滚吧!”
这跟他年纪相仿的刺客,大抵是镇北将军之孙秦牧,两人青梅竹马,经年累月的陪伴,建立了深厚情谊。
前些天使团方入京城,他就听人说秦家被大曜太后下旨派遣去了北疆,平昭和亲途经北疆,秦牧能在第一时间出现情理之中。
“王子殿下,不能放过这名刺客,只怕他会卷土重来,您的安危要紧啊。”
巴图目不能视物,恨得牙痒痒的,大曜的人居然敢对他们突厥的人动手?
活得不耐烦了!
正待下令使团的人捉拿刺客,阿史那齐勒就扬声森然质问:“巴图,我的话你是要不从了?”
“王子殿下息怒,属下不敢。”
巴图立马挥手示意使团的人退下,平昭看着秦牧安然撤离,霎时松了口气,“巴图大叔,我们明早天不见亮就走,这刺客就追不上我们了。”
平昭仍旧没有面见秦牧的心情,胸口的气堵着未消散。
临去前,她背着阿史那齐勒他们留了封信在客栈,掏出玉佩一并放进信封,悄声叮咛:“掌柜的,假如有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小郎君来寻我,请你务必将这封信转交给他。”
平昭搁了几枚碎金子到柜台,不放心地重复拜托了几句。
掌柜的满面堆笑,拿着碎金子答应得爽快。
另一边的北疆府衙,唐颂的人汇报着昨晚客栈发生的事:“总督大人,秦牧昨晚夜闯客栈,险些跟突厥人打起来,没有带走平昭公主。”
“我不信秦牧能沉得住气,血气方刚的半大孩童,指不定会再闹出什么事来,你们跟紧突厥使团的马车就行了。”
唐颂自太后的密函内得知秦牧心仪平昭公主,昨晚秦牧只身闯客栈无功而返,今日保不准会带人去劫突厥使团的马车。
他在赌秦家人狠不下心肠对平昭不管不顾,定会阻止平昭公主进入突厥。
可惜事情发展出乎他的预料,秦家人全都齐齐整整的纹丝不动。
斜阳西沉的黄昏,秦牧忍着心疼来到客栈。凭他对平昭的了解,或许平昭会留下话托人带给他,心知昨夜平昭认出他了,那些反常的言辞是在替他解围。
“小郎君,您贵姓?”客栈掌柜收钱办事还算靠谱,仔细盘问了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