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舞衣遭人剪破,她转到隔壁房间,书画装裱的墙壁上挂着一件水墨色晕染的舞衣,只是颜色素净,然手感不错,她穿上恰好合身。
瞟到旁边的题诗山水画时,温婉忽地灵机一动,生出个主意,旋身把笔墨纸砚一并带了过去。
又佩戴了一袭轻纱覆面,急急忙忙地在后台命春桃拿着这些东西,“春桃,你快找人送个足有人高的木架上台,再端张桌椅过来,一会儿在台上只管低头磨你的墨,我没喊停,你不能停下来。”
春桃来不及细究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就被温婉按住手臂。
主仆二人照眼,春桃读懂了温婉的意思,目下来不及解释了,她照着温婉嘱托的话进行。
没过多久,在温婉的眼神示意下,鼓乐声响起。她染墨的裙裾飞扬,动作熟练地移动莲步,轻盈得似只翩然起舞的黑白蝴蝶。
盈盈楚腰袅娜生姿,一双美眸眼波流转,长袖甩动舞出花样,不知何时经她一掷,一卷白纸悬挂木架很快下滑摊开。
温婉身影飘然地提笔濡墨,在空空如也的画纸上飞快落笔,随着鼓点的节奏,她的舞姿不停变幻。一曲将尽,妙笔生花的山水画跃然纸上,令人大开眼界。
末了还题了两句诗: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瘦金体字迹几近名家水准,在场识货的文人墨客纷纷惊叹。
“薛尚书能够养出如此才华横溢的女儿,我等万分钦慕,薛家千金稀世才女的称号即将不胫而走,声名远播。”同薛长原年岁相近的男人满口称羡。
将将温婉显山露水,亮出非比寻常的才艺,字画与舞蹈配合得天衣无缝,当真是精彩绝伦。
“薛小娘子,何不摘下你的面纱,让我们一睹你的芳容!”
底下的观众席内,有好事的小郎君起哄。
温婉知晓义姐薛青露被迷晕不能献舞,多半与这人脱不了干系,这人不是加害者,也定然是帮凶。眸光一凝,圈住带头的男子。
她认得这人,是孔家之孙孔昌,年约十四五,个头高高的,站在人堆里倒也显眼。孔家和佟家走得近,孔昌经常追在佟家千金佟倩儿的屁股后面。
佟倩儿跟义姐薛青露面和心不和,私底下暗暗较劲,薛青露却不把她当回事儿,视她为空气。
只怕表姐的晕倒乃佟倩儿和孔昌合谋所为!
“孔兄,兴许是闺阁女子害羞,你又何必强人所难?”
王晏着天青色缎面祥云纹锦服,腰悬璎珞香囊,谈吐气质风雅,说出孔昌迥乎不同的话。
唐老爷之孙唐咏辉站出来帮腔王晏:“王小公子所言极是,薛小娘子既然遮着脸登台献技,定有她的原因,孔家小郎君的请求冒昧了。”
一者是夜宴主办人的独孙,一者是大曜首富王家之后,孔昌呛了个大红脸,支支吾吾良久语不成句。
佟倩儿见这一幕眼红心恨,指甲深陷掐着手背的肉。
“孔兄,莫要做无畏之争,两位说得很对,孔兄也是一时兴起,想要看看薛小娘子长相。”
见孔昌面子尽失,语无伦次的狼狈模样,佟倩儿的堂兄佟言成出言欲替其挽回颓势,避免孔昌万一气急败坏发生口角。
“佟小郎君,您和孔家小郎君不是见过好几回我家薛小娘子了?”春桃眼珠子转悠,上前戳穿佟言成欲盖弥彰之言。
“孔兄许是想揭开薛小娘子的庐山真面目,给在坐的各位瞧个究竟,藏着掖着难免使人好奇,薛小娘子这次名声大噪,必有人想方设法地来窥探薛小娘子长得是何容貌。”
佟言成话锋一转,原本想立中间客人设的他终是暴露本性,倒戈向孔昌,避重就轻地自圆其说。
“我的事情不劳两位小郎君煞费苦心。”温婉水墨长裙曳地,缓步走下台阶,模仿着薛青露的声调,刻意咬重了最后四个字。
佟倩儿总觉着今晚的薛青露哪里不对,但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来具体的地方。
明明薛青露在她的示弱哄骗下喝了她放过迷药的百花酿,居然能精神百倍地上台,还跳得引人瞩目,她心心念念的王晏也被勾去了魂,向来冷傲的贵族公子王晏竟破天荒地出面袒护薛青露。
“堂兄,我们去那边游船上玩灯谜游戏吧。”
佟倩儿敛住费解不悦的心绪,微笑着指向河上络绎不绝的船只。
温婉顺着佟倩儿的视线抬目望去,成群结队的小船三三两两在灯火辉煌的河面飘荡,好一幅良宵画面,佟倩儿害了人却想着游乐,岂能便宜了他们?
“佟小娘子,你的百花酿很好喝。”
她拿来春桃递来的一个精制小酒坛,笑呵呵地晃动,瓶身赫然写着百花酿几个草书大字,旁边盖了佟氏酒坊的印信。
佟倩儿大惊失色,自己表演的节目在薛青露之前,当时急匆匆地迷倒了薛青露,不慎忘记带走百花酿的酒坛子,反遭她拿捏住了把柄,偷鸡不成蚀把米。
“你喜欢喝,我可以再卖你几坛。”佟倩儿表面神色自若,大方淡定,实际内心慌乱如麻。
“不用,我不爱喝百花酿,叫住你只是想告诫一句,我与佟小娘子无冤无仇,在我酒里下迷药这种事下不为例,否则咱们衙门见,你可以走了!”
温婉直接了当地甩出警告,也是在帮义姐薛青露出口恶气。
佟倩儿下不来台,脸色阵青阵白,不服气地一意狡辩:“薛小娘子为何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冤枉我?”
温婉笑意渐深,瞳孔中折射出一抹薛青露没有的凌厉,信誓旦旦地,“我为什么只冤枉你,不冤枉别人?佟小娘子若觉委屈,现下就可以去报官,让官府的人一查到底。”
“你……”佟倩儿气结,眼瞅着接近王晏不成,反坏了她的形象。
她自认未曾做到天衣无缝,西河官府的县官与薛尚书有交情,闹到衙门佟氏一族要吃大亏,届时影响到佟氏满门的生意。
莫说将生意做到京城,就是在西河也举步维艰,商誉会因为她而损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