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好不再打扰,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走到药童身边,接过药童备好的汤药与火龙草。汤药盛在刻有聚阳纹的陶瓶中,瓶身泛着淡淡阳息,能锁住药效,防止汤药中的纯阳之力外泄,瓶身上还贴着一张小小的阳纹标签,写着服药时辰与禁忌;火龙草装在阳木小盒内,叶片泛着细碎的金光,纯阳气息扑面而来,叶片上还沾着少许阳砂,能进一步增强其纯阳之力,小盒上也刻着简易的封诡纹,防止火龙草的阳气流失。
他将汤药与火龙草小心翼翼地放进行囊,与先前的诡材、干粮放在一起,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便与岳飞东一同轻步离开清和庐,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堂内的林若雪与病患。刚踏出清和庐的木门,便瞧见窦二敦蹲在街边的墙角,身子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土拨鼠,双手拢在怀里,下巴抵在膝盖上,眼巴巴地望着清和庐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期盼与忐忑,脚下踩着几片枯黄的落叶,身上沾着些许诡尘与草屑,衣角还破了一个小洞,显然已经在此等候多时,始终不敢离去——他既怕安好二人医治完毕后悄悄离开,拿不到自己的辛苦钱,又怕贸然上前打扰,惹得安好二人不快,只能蹲在墙角,默默等候,那份小心翼翼的模样,与他平日里市侩油滑的样子,判若两人。
窦二敦见安好迈步走出,面色红润了许多,眼神也变得清亮,精气神十足,与此前苍白虚弱、周身透着阴寒的模样判若两人,他立马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瞬间来了精神,连忙拍了拍衣摆上沾着的诡尘与草屑,拍得尘土飞扬,猛地从墙角的石阶上弹起身,脚步踉跄地快步凑上前来,脸上堆着市侩又热切的笑意,眼角的皱纹挤成了褶子,连声音都比先前亮了八度,粗着嗓门嚷嚷道:“小哥!瞧你这气色,那指定是痊愈了!脸上有血色了,眼神也亮了,看来林大夫的医术,果然名不虚传!这下我这带路的辛苦钱,总算是有着落了吧?俺也不多要,给个二十枚红纹铜币就行,够俺买两个热乎馒头填填肚子,再就着半碟咸菜,便心满意足喽!”
他一边说着,一边搓着满是薄茧的糙手,指尖的诡材粉末簌簌掉落,眼神里满是期盼,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他知道,自己只是个带路的市井混混,能拿到二十枚红纹铜币,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不敢再多要,生怕惹得安好二人不快,连这点辛苦钱都拿不到。
安好看着他一脸市侩却又守诺等候的模样,并未计较他那点市井算计,反倒觉得几分难得的实在。这人虽贪小利却讲信用,既没有趁他伤势未愈半途离去,也没有漫天要价,这般直白坦率的性子,倒像是一股糙粝的暖风,在这人心险恶、诡怪横行的世道里,显得格外难得。
他当即从怀中取出五十枚红纹铜币,指尖摩挲着铜币上泛着的淡淡阴光——这红纹铜币是诡怪大陆上的通用货币,铜币表面刻着简易的驱诡符,泛着淡淡的红光,能防止铜币被阴邪之气侵染,每一枚都沉甸甸的,带着金属的厚重感。又从行囊里拿出一包用粗布裹好的残缺诡骨——约莫一斤重,骨头上还沾着些许未清理干净的暗黑色诡气,骨纹扭曲,虽说是残缺品,却也是低阶诡兽的腿骨,质地坚硬,在诡材铺中也能卖出不少价钱,一并递到窦二敦手中,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推辞的诚意:“劳烦窦兄弟引路寻医,这五十枚红纹铜币作为答谢,这一斤残缺诡骨你也拿着,或是变卖换钱,或是留着兑换简易御诡物件,都足够你用些时日了。”
窦二敦捧着铜币与诡骨,先是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连呼吸都顿了半拍,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本以为能拿二十枚红纹铜币的辛苦钱便足矣,万万没想到安好如此大方,不仅给了远超预期的铜币,还附赠了价值不菲的诡骨。虽说这残缺诡骨算不上顶阶货品,可在诡材铺起码能换一百枚红纹铜币,足够他买些干粮,再给家里挨饿的小妹子买些香甜的桂花糕,还能剩下些钱,买一把新的短匕,替换掉自己那把锈迹斑斑的旧匕。
他回过神来,连忙对着安好连连作揖,腰弯得几乎要贴到膝盖,动作笨拙却又诚恳,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团,粗声粗气地嚷嚷道:“多谢,多谢!多谢小哥大方厚道!您真是大好人啊!日后您再来青晏城,不管是寻医、采买诡材,还是变卖这些邪乎玩意儿,甚至是寻地方落脚、打听消息,尽管找俺窦二敦!保管给您办得妥妥帖帖,绝不偷懒,也绝不坑您半分!”
窦二敦一边说,一边拍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拍得砰砰作响,震得衣摆上的泥尘都飘了起来,那副憨厚又市侩的模样,惹得一旁的岳飞东嘴角微微抽搐,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原本紧绷的下颌线也柔和了几分,对窦二敦的戒备也少了大半。岳飞东在柳家堡见惯了江湖人的虚伪客套、尔虞我诈,这般直白的贪念与真诚,反倒让他觉得顺眼了些——起码窦二敦坦荡,不会藏着掖着,也不会背后捅刀子。
安好淡淡颔首,神色依旧平静无波,语气平和却清晰:“不必多礼,你办事利落,守诺尽责,这是你应得的。另外烦请你再带路,找一家价位公道、不欺生的诡材铺,我要变卖些多余的诡材,再购置些适用的武器、武技卷轴,还有些生活所需的物资,我们还要尽快返回柳家堡,需提前备好路上所需之物。”
“好嘞!小哥吩咐,我保证办妥!”窦二敦眼睛一亮,立马应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搓着满是薄茧的糙手,献殷勤似的凑上前来,脚步都轻快了不少,语气也愈发热情:“有一家诡材铺,铺子里的家伙事儿可齐全了,新奇的玩意儿也多,适配你们这些要斩诡除邪的小哥!老板为人也还算公道,虽不爱说话,却从不欺生,不像其他诡材铺的老板,见是外乡人就漫天要价!我这就带你们去,路上再给你们说说这家铺子的门道,哪些诡器好用,哪些武技卷轴实用,绝不让你们花冤枉钱!”
窦二敦快步走在前面引路,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语气诙谐又热闹,嘴里就没停过,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小哥你们有所不知,这家铺子名叫辛研万物,老板姓辛,叫辛叁,是个怪人,不爱说话,整天就知道躲在后院琢磨些稀奇古怪的诡器,脾气也有些古怪,却从不坑人,铺子里的诡材、诡器,价位都很公道。铺子里除了常规的诡怪制成的兵武,还有不少他自研的诡器,个个都有特点,却也好用!有能斩低阶诡怪的诡骨刀,刀身泛着幽光,砍下去能附带阴毒伤害;还有浸过焚阴油的长兵器,能点燃阴火,灼烧诡怪的魂体;武技卷轴更是五花八门,有适合凡人修炼的基础斩诡术,也有适合武者修炼的高阶诡技,不过也有些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俺帮你们把把关,保管挑到趁手又实用的!”
他一边絮叨,一边吐槽青晏城其他诡材铺的老板黑心,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上次俺卖一块品相不错的诡兽牙,明明能换十枚红纹铜币,那黑心老板却只给三枚,还说俺的诡兽牙是残次品,被俺一顿嚷嚷,最后才给了五枚!还有东边那家诡材铺,老板更是黑心,外乡人去买诡材,直接翻倍要价,好多外乡人都被坑了!”
说着,他又炫耀起自己的识货,语气里满是得意:“不过俺窦二敦可不是那么好坑的!上次看到一个小贩卖的诡骨碎片,看着不起眼,黑乎乎的,没人要,俺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高阶诡兽的指骨,里面藏着淡淡的诡力,俺用两枚红纹铜币就收了过来,后来卖给辛老板,换了五十枚红纹铜币,赚了一大笔!”
就连路边摆摊卖诡材碎片的小贩,他都要凑过去调侃两句,指着小贩摊位上的诡材,粗着嗓门嚷嚷:“老东西,你这诡材都是糊弄外乡人的破烂吧?这碎骨都是低阶诡鼠的,根本不值钱,还敢卖五枚铜币一块,坑谁呢!”惹得小贩瞪他一眼,嘴里骂骂咧咧,他却哈哈大笑着跑开,那诙谐的模样,倒也驱散了几分诡怪大陆的压抑与阴森,让原本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岳飞东偶尔会插一两句嘴,大多是问些关于诡材、诡器的问题——比如哪种诡器适合凡人使用,哪种武技卷轴容易修炼,窦二敦都一一答来,虽说语气粗糙,说话颠三倒四,却句句实在,虽有几分虚言夸张,却也不多,大多是真心实意地为二人着想,生怕他们被坑。
安好则走在一旁,神色平静地听着两人说话,偶尔抬眼打量着青晏城的街道——街道两旁的房屋大多是用黑褐色的诡木搭建而成,墙壁上刻着防止低阶诡怪靠近的阴纹,纹路泛着淡淡的幽光,透着诡异的气息;路边的摊位上摆着各种泛着森冷光泽的诡材、诡器,有诡兽骨打磨的摆件,有绣着诡纹的阳砂香包,还有淬过焚阴油的桃木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诡材腐臭、纯阳砂与焚阴油的奇特味道,刺鼻却又寻常,这便是诡怪大陆最寻常的模样。偶尔有三三两两的行人走过,神色都带着几分警惕,腰间大多佩着斩诡的武器,眼神锐利,时不时扫视着周围的环境,生怕遭遇诡怪袭击,每个人的脸上,都刻着乱世的疲惫与戒备。
三人一路说说笑笑,不多时便来到了辛研万物的店铺前。铺子门面不算起眼,甚至比旁边的诡材铺还要简陋些,没有阔气的青砖墙壁,也没有华丽的招牌装饰,门楣上挂着一块发黑的诡兽皮牌匾,上面用阴纹刻着“辛研万物”四个字,字体扭曲怪异,如同诡怪的爪痕,透着淡淡的阴邪气息,牌匾边缘还挂着几缕干枯的诡发,泛着暗黑色的光泽,风一吹,轻轻晃动,看着有些诡异可怖,让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