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的薛府,温婉摩挲着平昭赠予她的玉梅挂坠,冰凉的白玉被她握得温热。
摊开小小的手掌,玉中明艳的红梅栩栩如生,依旧傲然盛放。她们从那日一面之缘后,时隔两年再未谋面,温婉牵挂之心泛起阵阵涟漪。
“小姐,京城那边传得沸沸扬扬,公主殿下前往突厥和亲了!”
丫鬟春桃急急忙忙地小跑进院子,禀告完大口喘息。
尽管两人不能随意相见,温婉却时刻关注着平昭的近况。闻言她当即了然,突厥国明摆着是个虎狼窝,皇室这是不顾平昭死活,把她当棋子在使。
平昭天性纯良,恐怕被人卖了,还会乖乖帮人数钱。
“可打听清楚了平昭公主何时动身?”
温婉攥紧玉梅挂坠,心间五味杂陈,迫不及待要见平昭一面,以朋友身份劝阻。
“奴婢听说,来接平昭公主的突厥国和亲使团已然出城门了。”
春桃不无遗憾地叹气,前两位公主的不幸经历大曜几乎人人皆知,突厥国嚣张跋扈,公然践踏大曜尊严。
“婉儿,莫要心急乱了分寸,平昭公主不笨,她只是未经风雨,也许此去突厥会让她开悟成长起来,不见得完全是坏事。”
薛长原静悄悄地推门而入,像阵吹来的风,取掉官帽的他露出花白的发髻,四十出头的年纪便现风霜之态。
“义父说得是,多谢义父提点,许是我小看了平昭公主,平昭公主只是洁白无瑕,并非摔了跟头就爬不起来的柔弱女子。”
仿若一语惊醒梦中人,温婉含笑福身。
是了,她的身后有薛家,平昭的身后有秦家,她着人查过平昭的底细,秦家几口人对平昭是千好万好。
太后将秦家人支走,免除后顾之忧,便是及早打好了让平昭与突厥和亲的算盘吧。
“秦家待平昭公主真心实意,决计不会不管不顾,北疆紧邻突厥国,平昭公主也不是求救无门。”
“我差点就多此一举给义父添麻烦了。”温婉认错道,她自忖这两年刻苦学习,却仍然不及长者思虑周到。
适才一慌神险些坏了事,两年的努力成长果真还是太短暂了。
“婉儿,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和公主殿下年龄尚小,十岁能有你这等觉悟实属罕见,假以时日你必成大器,义父看好你。”
薛长原鼓励着温婉,初遇他就见早慧的温婉孤苦伶仃,非但玲珑剔透,还肯勤学苦练,是根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他没有看错人,温家也算是后继有人了,再培养个几年长大成人,温婉或可独当一面,也能成为搅动天下风云的角色。
“我不会辜负义父的希望。”温婉很信任薛长原,他是足可令她心安的救命稻草,没有薛家遮风避雨,结束她流落街头的生活,她的际遇断不会比今日更佳。
她是薛长原亲自带进的家门,且薛家的人皆教养不俗,时日一长变得熟络起来,都把她当自家人看待。
“你迟早能振翅高飞的,但不是为了我这个义父,是为了你自己,一个人不论何种性别身份,都该有自己的理想抱负。”
薛长原眼神真挚,他当初领走温婉,从未想过让温婉报恩,为他的期许而活。
不过是怜惜温氏一脉仅剩的幼女,又瞧温婉那么小点就如此机灵有骨气,是可造之材,出于惜才的心理,他决定帮助温婉。
“婉儿受教了,义父心怀天下百姓,我也该当仁不让,何况温家的冤屈还等着我昭雪,我女儿身不能入朝为官,但经商亦能成就一番事业,钱帛能在所有人手里流通,即便是当朝最有权势的太后,也离不开货币支持。”
温婉进入薛家的第一天就做好了今后的打算,经商就是她的出路!
唯有富甲天下,她才能接近权力中心,查清温家满门抄斩的真相,如非当时的她寄养舅父家中,这飞来的横祸早将她和祖父等人一起身首异处。
“婉儿,你是有志向的好孩子,冰雪聪明,较之整个薛家的孩子更加的懂事,稍经点拨自能通透事理。”
薛长原轻拍温婉的左肩,极看好她的前景。
“义父把我夸过头了,我没您口中说的这般优异,还有很多不懂之处,请义父不吝赐教,义父不必自谦捧着我,薛家的姊妹兄弟各有本事,能养育出这么多的英才,多亏义父教导有方。”
温婉能说会道,是块经商的好材料,而这群薛家人也待她很不错,真像家人一般温暖窝心,她道出肺腑之言。
“你这孩子一张嘴跟抹了蜜似的甜,义父朝中还有要事,既然你选择经商,今晚有场夜宴,你随你义母他们共赴宴会,多结识些人。”薛长原乐呵呵地笑得合不拢嘴。
其实温婉三个时辰前就听义姐薛青露提过一嘴,说是这场夜宴有京城首屈一指的大商——
王家之子王晏参与!
而王家是世家大族,名不虚传的商人之家,到王晏这一辈已是第四代,这王晏年约十五六,是京城小姑娘仰慕的多金俊俏小郎君。
薛青露谈起他时眉飞色舞,温婉能感觉到她话语里的欣赏与仰慕。
温婉一心学习生意经,根本无暇掺和男女之情。
“义父慢走。”
薛长原一走没多久,薛夫人就过来了。
“婉儿,你义父特地差人嘱咐我带你赴今晚的夜宴,这种场合你着重打扮一下,今夜的赴宴者非富即贵,对你将来的经商之路大有裨益。”
薛夫人未曾说穿,捅破这层窗户纸就显得她在怂恿温婉去结识王晏。
但温婉明白薛夫人的一番苦心,要想成为大曜的大商,同王家攀上交情是条不错的捷径。
“义母,婉儿会照你的话做。”温婉笑着回应,不带一丝犹疑。
风姿绰约的薛夫人言笑晏晏,轻拍着她白皙的手背,“好孩子,义母知晓你身负温家几十口人的冤屈,我们会助你一臂之力,你敞开胳膊放手去做。”
温婉浅笑嫣然,“多谢义母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