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垂首侍立一旁,深知阿史那齐勒年龄虽然最小,却是众王子里面最有主见的,别看他年稚,比他大的那些突厥王子皆不如他成熟理智。
阿史那齐勒天生神力,七岁就能弯弓射大雕,他的箭百发百中,被誉为神童,是突厥国新进的传奇。
突厥国的人尚武,天赋异秉的阿史那齐勒方崭露头角便备受尊崇,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平民百姓,巴图也毫不例外地敬仰强者。
“王子殿下,臣僭越了。”
阿史那齐勒置之不闻,转首瞥向平昭,上车之初还专程拉了平昭纤瘦的胳膊,他因着平素习武,是以身强体壮。
而平昭养在深宫中,还是个女儿身,有尊贵的公主身份荣冠,她被伺候得十指不沾阳春水阳春水,培养成了温室里的娇花。
平昭不知此去和亲意味着什么,也无人告知她姻缘是何,从小到大跟她走得最近的男孩是秦牧,他们之间有着一段深情厚谊。
只可惜,她和秦牧遭到拆散!
“平昭公主,你怎么不说话了?”
安静的宽敞奢华马车内,阿史那齐勒的五根手指头在平昭玉白的小脸前晃动。
“王子殿下,你叫我昭儿就可以了,我最好的朋友阿牧便是这般唤我的。”
平昭单纯善良,未受凡尘污染的她不经世事,极易轻信于人。
阿史那齐勒愣怔一瞬,心口不觉微微刺痛,“阿牧?听起来是个男孩子的名字。”
“是我以前的玩伴啦,不说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阿史你快给我讲讲突厥的趣闻吧。”
平昭不想提到秦牧,她对秦牧埋怨未消,迫不及待地搓搓小手,眼睛晶亮晶亮地凝视着阿史那齐勒,自来熟地称呼道。
阿史那齐勒抿嘴轻笑,没有纠正平昭的话。
“昭儿,你最想听什么?”
“我什么都想听,只要有趣。”
平昭双手托着下巴,宫里宫女嬷嬷们说的那些引起了她对突厥国浓厚的兴趣。
可皇宫里服侍她饮食起居的宫女嬷嬷困在朱墙许久,不说参观大曜以外的国家,就是京城外面的世界她们也去不了。
辚辚车声逶迤在宫道上,驶向广阔无垠的朱红宫门外。
金雕玉砌的东宫殿,大曜历代帝王册封储君后都会暂居于此,而做了储君也未必就一定能承袭未来皇位。
偏偏这届储君李淮是位心无权欲的太子,万分不赞成和亲之举,更看重平昭这个表妹。
“殿下,平昭公主出了宫门,追之不及了,太后娘娘派人在宫门口拦截住我们的人……”
“父皇是纸糊的吗?昭儿纯真向善,内外澄澈,他怎么忍心眼睁睁看着太后娘娘下达和亲旨意,容那突厥使臣带走昭儿?”
李淮闻言大怒,蟒袍金线暗纹的锦袍大袖奋力一甩,青玉案上的文房四宝通通摔落在地。
东宫的内侍吴用吓得一个激灵,正要出言劝游说几句,皇帝早一步接走话茬儿,人未到声先至。
“淮儿,太后手握大权,突厥使团来势汹汹,朕无能为力,默许昭儿和亲,两国和平来之不易,一旦打破约定,大曜百姓将承受无妄之灾。”
皇帝踱步进入李淮的书房,龙靴立定在书案前,挡住部分光线,接近晌午的璀璨日照落在皇帝身后。
“父皇是想牺牲昭儿换取大曜朝廷的不思进取罢了,您和太后娘娘习惯苟且偷生,前面两位公主还不够让你们反省吗?您和太后娘娘这般作为,无疑是把昭儿往火坑里推!”
李淮声色俱厉地控诉,不顾尊卑地冲着皇帝嘶吼,他厌倦了羸弱不堪的大曜皇室,及其非要一手遮天摄政的太后。
能将大曜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倒也罢了。
但太后能力有限,推出稚嫩的平昭当替死鬼。大曜贡献和亲公主也非头一遭了,堂堂大曜公主一次接一次地受辱,换取卑微的表面和平。
“淮儿,有些话烂在肚子里就好,这些话传到太后耳里,你储君的位置恐将不保。”
皇帝喟然长叹,半百的君王愁上眉梢。
“父皇,您真想做个傀儡皇帝任由名不正言不顺的太后娘娘摆布吗,还是您本来就跟太后娘娘是一路人?儿臣无惧这话传入太后娘娘耳中,与其做个窝囊的储君,不如做个闲散皇子。”
李淮责备的言辞铿然有声,字字句句如锉刀,他因为太过挂心平昭,无视帝王威严,哪怕面前站着的是他的父亲!
“住口!看来是朕这个父亲做得不到位,平日里对你缺乏管教,你才如此目无尊长。”
皇帝盼着李淮在他将来驾鹤前交接龙椅,甫一闻听他要撂挑子不干的话,登时怒火中烧,沉着脸喝止。
“陛下息怒,太子殿下年轻气盛,总有一天能体会到您的用心良苦。”吴用忙不跌跪伏下去,替李淮说尽了好话。
“吴用你起来,是我胆大包天顶撞父皇,此事与你无关!”
李淮三步并作两步,用力拽着吴用的手臂。
无论李淮怎么拽,吴用就是不肯起身,声调里带着苦苦哀求,“殿下,陛下在气头上,奴才求求您就少说两句吧。”
李淮心软,皇帝也不是真想计较,父子二人大眼瞪小眼。
“太子禁足东宫好生反省,他若敢再说那些混账话,吴用,你今后就别留在宫里伺候了!”
皇帝打蛇打七寸,捏住李淮的命脉。吴用服侍李淮多年,李淮恰是个重情重义的,怎样也会护着吴用。
“陛下,奴才谨遵圣旨,定劝殿下好生思过。”
吴用立马恭谨回道,磕了一个响头。
皇帝肃目冷哼,拂袖离开东宫,只剩了这主仆二人,李淮赶紧扶起吴用。
吴用抹着额角豆大的汗珠子,一双腿脚发软,后怕地喘着粗气,“殿下,您方才说的那些话可要吓死奴才了,陛下都得让着太后娘娘,您居然批评起太后娘娘。”
“父皇并非畏惧太后,而是他存了私心吧。”
以李淮对自己父皇的了解,皇帝自打登基,就在背地里培养他的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