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昭弯唇莞尔,微微欠身道:“昭儿这厢有礼了,见过远道而来的突厥使臣大人。”
其时,幼小的平昭并不知悉突厥国与大曜之间有何渊源,老谋深算的太后无时无刻不派人盯紧平昭一举一动。
外加宫里忌讳提及突厥和亲之耻,太后会以此为由,名正言顺地处决宫人,因而平昭对两国和亲之事闻所未闻,玉嬷嬷亦讳莫如深。
兼隔墙有耳,她从未敢在平昭耳侧言说过一字半句。
“突厥来使,哀家就把平昭交给你了,她是我朝尊贵的公主,希望来者切勿怠慢。”
这些场面话是太后的拿手绝活,她端坐螭龙纹扶手椅,凤目暗含威严。
“太后娘娘请放心,平昭公主随本使一走,就是我们突厥国的人了。”
突厥使臣话只说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他没有说完,深深地凝注了太后一眼,露出抹意味深长地笑意,仿若挑衅。
“虽说嫁出去的侄女泼出去的水,然平昭流着我大曜之血,来使这话似乎欠妥。”
在御书房批阅完奏章的皇帝踏足乾清宫,朗朗之声响彻大殿。
瞥到那身明黄龙纹帝王装束,太后和突厥使臣缓缓起身见礼,突厥使臣肉眼可见地垮下脸,“陛下,平昭公主能够嫁到突厥,乃她的荣幸,不是什么人都能做我们突厥国的人!”
平昭以为皇帝是舍不得她,方才与使者话间起了摩擦,一脸懂事地跳出来打圆场:“陛下,昭儿保证会回来看您的,大曜是昭儿的家,昭儿不是水,是个活生生的人,是泼不出去的。”
突厥使臣面呈猪肝色,气呼呼地冷哼一声。
太后及时拦阻,一锤定了音,“好了,好了,皇帝你是一国之君,怎能如此跟使者说话?平昭即刻到突厥和亲,就这么定了。”
“昭儿谨遵太后娘娘旨意。”平昭乖巧听话地催着突厥使臣,他留在乾清宫,只怕与皇帝争执不下,不如早去早回,“使臣大人,昭儿很想去突厥,您快带走吧。”
说这话时,平昭还扯了扯突厥使臣的衣袖,泉流般清澈见底的瞳眸忽闪忽闪,犹如天上璀璨明星般夺目,令人一见难忘。
前面送来和亲的两位公主已是国色天香,这次的平昭公主小小年纪便可初窥往后何等倾国倾城容颜,天生的美人胚子。
待长成大美人儿,自家王子蹂躏起来,这大曜呀又添一笔莫大耻辱,能几十年把大曜踩在脚下的快感让突厥使臣愈发底气十足。
突厥使臣抬高了蓄着虬髯的下巴,得意地扯着唇角,“太后娘娘,平昭公主我就带走了。”
平昭柔顺地跟在突厥使臣的身后,穿过宫廷里的朱漆长廊,随他进入使团暂住的庆安宫。
“巴图,这就是要去我们突厥和亲的大曜公主吗?”
男孩比平昭高出半个头,通身异域装扮,皮肤是健康的黄黑色,鹰钩鼻猎豹眼,不同于大曜的男孩长相。看到不认生的平昭,他狡黠的目光一下锁定。
平昭生得明丽芳菲,乌溜溜的大眼珠子像两颗带着晨露的葡萄,声音如黄莺出谷,动听婉转,无端吸引着男孩的注意力。
“王子殿下,她是大曜的平昭公主,马上便要同我们的使团返回突厥了。”
巴图收敛起在先前宫殿里面对大曜皇室的跋扈,心悦诚服地回禀。
平昭感觉到了巴图的态度转换,但她未曾放在心上作计较,灼灼眸光望向突厥王子,绽开一朵灿烂微笑,“我叫平昭,王子殿下你叫什么?”
视线好似带着滚烫的温度,突厥王子顿了顿回答:“我叫阿史那齐勒,平昭公主有何指教?”
“你们突厥国的名字都这么特别吗?”
平昭歪头打量阿史那齐勒,阿这种姓氏她还是头一次听闻,宫里宫女太监有各种各样的姓氏,就是没有姓阿的。
“我们突厥人也觉你们中原人的名字特殊。”
阿史那齐勒浓密的剑眉挑了挑,直视着平昭,也不遮掩他内心的想法,眼前的中原小姑娘如此率真,他自该实话实说。
平昭眯着双桃花眼,仔细瞧阿史那齐勒。
阿史那齐勒伸手摸着面颊,窘迫地朝侍卫递眼色,“平昭公主,我的脸是没洗干净吗?”
突厥的风俗奔放,男子从不照镜子,自认那是女子的喜好,原野上大大小小湖泊无数,出门牧羊赛马,湖边可掬一捧水洗脸,明澈见底的湖水映出清晰轮廓。
“齐勒王子,你的脸很洁净,我很想立刻就飞奔到你们突厥游览,听说你们突厥有很多神奇的动物,还有奇花异草。”
平昭扬起的嘴角掩不住的向往和雀跃,两颗黑玛瑙似的眼珠子满布期待。
阿史那齐勒感觉到平昭对他们突厥国毫无恶感,他们突厥的使团一路行来,刚入大曜境内,大曜的百姓便对他们充满敌意。
他也耳闻过和亲的大曜公主悲惨遭遇,大曜百姓仇视突厥是正常现象,可谁让大曜皇室无作为?最终被一个能力平庸的女人控制朝堂,造就当年的耻辱。
若是大曜也像他们突厥一样兵强马壮,势均力敌,当年岂会签下那不平等的《雁门关盟约》?
怪只怪大曜皇室汲汲营营内斗,不知整合国力一雪前耻。
“王子殿下,我们现在就可以带着平昭公主回返突厥的家了,您和平昭公主请上马车。”
巴图一切准备就绪,进屋来邀请二人出发。
“平昭公主,你想听我们突厥的故事吗?”
阿史那齐勒饶有兴致地问道。
平昭点头如捣蒜,咧嘴露出两颗小虎牙,“想听。”
“那就坐到我的马车中来,我讲给你听。”
巴图连忙出言阻止,说好听点平昭是大曜到突厥的和亲公主,实则是卑微如草芥的阶下囚而已,不配与突厥王子同乘一车,“王子殿下,这么做不妥。”
阿史那齐勒打住巴图即将要劝诫的话,锋利眼神闪出一抹同龄人没有的寒冷利芒,“巴图,平昭公主是客,我的话你也敢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