撇开方兰刻的手臂,旅客朝着李乐消失的方向走。
人群拥挤,他不敢乱碰,只能掐着空隙往前钻。
他原本是这么打算的。
可人群避开了。
像是看得见他们似的,原本摩肩接踵的人流竟主动让出一条过道。
旅客嘴角一抽,眉头随之压紧,竟是没心思细想,只顺着那道空出来的路继续往前。
“哎,哎!”
方兰刻从后头追上来,点了点旅客的肩。
“他们能看到咱诶。”
旅客点点头,却也没回答。只是一味地走。
短暂穿过人群后,旅客看见了熟悉的走廊——通往住院楼的那一条。
再往前,是李乐的背影。
他盯得太专注,迎面撞上来一个人,额头“咚”地一声闷响。
方兰刻赶紧扶住他,同时条件反射地安装好惯用的笑脸。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弟弟走路太急了,没伤着哪吧?”
那人一瞅,俩小孩,便也没多计较,砸了一句“走路看路”就离开了。
旅客站稳,抬脚又要往前。
方兰刻却还盯着那人离开的方向,先是发怔,然后慢慢睁大眼睛。
“这时间穿越有力气啊。”
“是啊。”旅客头也不回,“跟紧点吧,姐姐。”
嗬,这是赌气呢。
方兰刻又没憋住笑出声来,她快步追上去。
“行行行,我错了。情况特殊,口头便宜就让你占一次。”
旅客瞥她一眼。
“严肃点,找线索呢。”
方兰刻立马站直,目光坚定。
“收到,长官。”
沿着熟悉的路走进住院楼,两人很快又看见了李乐。
他正站在前台,低声跟值班的人说话。
“你好,我来看下我爸。”
“名字报一下。”
“李万。”
前台的人噼里啪啦地拍了一阵键盘,眼也不去瞧李乐。
“416,上去吧。”
李乐连忙谢了几声,随后快步登上电梯离开。
“李伯这会也住院了?”
方兰刻歪着脑袋想了想,才慢慢接上。
“嗯......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那时他爸因为同时打好几份工晕倒在工地上了。”
她看向旅客。
“怎么说,跟上去吗?”
旅客没回话,他的眼睛四下探寻着什么。
李万住院确实出乎意料,但是眼下,他母亲的病房是最重要的。
方兰刻用手肘顶了顶他。
“说话,闷葫芦!”
“我们不必跟上。”
“去他妈妈在的病房。”
说罢,旅客抬腿就往电梯走。
当然,秩序总会在最不想要与它交锋的时候迎面碰上。
前台的护士头都不抬,就叫住正欲上楼的两人。
“那边两个,干嘛来的?”
方兰刻赶紧抹好笑脸凑了上去。
“姐姐,我们来看望一下我小姨,叫赖可夕,能让我们进去吗?”
还是那副样子,护士连头都没抬一下。
“你们来帮病人收拾的吧?上去吧。”
旅客没掺和,只退到电梯旁,抬手按了上行。
可身后冷不丁传来方兰刻继续询问的声音。
“什么意思?她很快可以出院了?”
旅客侧过头去听。
“病人还有两周就可以出院了,你们......”
护士的话没讲完,只听方兰刻跺了两脚。
“哎呀,他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行,知道了姐姐,谢谢啊。”
说完,她转头就把旅客拽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六楼的按键亮起。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两个人和电梯运作时轻微的嗡鸣。
方兰刻抬头看了看电梯门上方的显示屏。
中央数字滑动播报楼层,下面则稳稳地停放着时间,写着2016年。
“他妈妈不是今年出院的。”
旅客本来还靠着轿厢,听到这话,眼神一下定了。
怪不得。
方兰刻之前说过,李伯照顾了他老婆十年。
可现在是四年前。
那时候的李乐,甚至还没开始跑出租。
而把那东西交给方兰刻保管,是两年后的事。
这中间,分明断了一截。
“这说不通。”
“啊,什么?什么说不通?”
旅客皱着眉,把脑子里的线头重新拢了一遍。
“李乐拿到那‘东西’的时间,恐怕不是交给你保管的两年前。”
方兰刻喉咙动了动。
“你是说……”
“更早。”
旅客抬眼看着门上的“2016”。
“就是这一年。”
“这样啊......”
方兰刻托着下巴,闭着眼睛去理思路。
“也就是说,他四年前碰上那东西,三年前他妈跑了,他才出来开出租。”
“再到两年前,他把那东西交给我保管。”
旅客偏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
这人别的不说,熟悉状况倒是一把好手。
“可我还是想不通。”
方兰刻皱起眉。
“他为什么偏偏要把那东西交给我?”
“还有,这东西真有这么玄乎,但它没有影响到我啊?”
她睁开眼,正好对上旅客的目光。
旅客这才把视线收回去,轻轻摇了摇头。
“我只知道,他不像是那种想一出是一出的家伙。”
“把那东西给你,肯定有他的理由。”
方兰刻叹了口气。
“行吧,但愿别是害我的。”
电梯终于在“叮”的一声后扯开自己,再次展示熟悉的“烧伤科”的牌子。
没有什么鸟羽,这次两人熟练地穿过走廊,来到病房前。
对了对眼神,旅客决定动手开门。
手掰转下门把后顿了一下,他随即推开门去。
男人正端着碗,小心给床上的女人喂东西吃。听见动静,动作顿了一下,和她一起看向门口。
门外站着个神情认真的少年。
两人互相看了看,显然都不认得他。
还没等床上的女人开口,旅客身后又探出个少女来。
女人一下笑了。
“小兰刻,你怎么来啦?已经放学了吗?”
“是呀,夕阿姨,小乐也来了,他就在楼下。”
“在楼下?他怎么不上来——啊,这位是......”
“呃哈哈,这位是......”
面对对自己知根知底的李乐妈,方兰刻显得有些局促。
旅客看在眼里,眼睛眨了眨。
他僵硬地退向门口,假装迷茫地去看门牌。
“哎呀”了一声后,他“抱歉抱歉”着离开了病房。
进门那一眼,旅客已经把整间病房扫了个干净。
没有线索。
更没有钥匙和那东西。
临走前,他轻轻拍了下方兰刻的肩。
她会控制好一切的。
他则转身去找楼梯,径直往四楼下去。
下到四楼拐角,旅客差点又撞上人。
那人手里提着两袋东西,正往楼上去。
旅客猛地收住脚,抬眼看清了那张脸。
李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