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熄灭前的最后一行字还烙在视网膜上:【全员到位,听你号令。】
许惊蛰把手机塞进作战服内袋,动作干脆,没再看第二眼。他站直身子,萨克斯风横抱在胸前,左手五指一张一合,试探着右臂的发力程度。虎口处刚缠好的布条已经渗出一圈暗红,像是被无形的手攥得太紧,血从缝里挤了出来。
秦怀焰一脚踹开控制室锈死的铁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野狗。她没回头,只抬手往后一挥,三根手指并拢朝天——清浊司突击队立刻压低身形,贴墙散开,脚步踩在碎石上几乎没声。
外头天光惨白,风卷着灰扑面而来。废弃泵站的大门就在三百米外,铁皮围栏倒了一半,露出里面黑黢黢的厂房轮廓。地面湿漉漉的,不是雨,是雾,一层泛着油光的黑雾正从地砖缝隙里往上冒,像煮沸的沥青。
“结界开了。”秦怀焰低声说,指尖抹过剑柄,“阴气凝成实体,他们早知道我们要来。”
许惊蛰把萨克斯风往肩上一扛,咧了下嘴:“那正好,省得敲门。”
话音未落,前方黑雾骤然翻腾,七道人影从雾中走出,穿着破旧黑袍,手里拄着刻满符文的骨杖,嘴唇蠕动,念的不是人话,是一串断续的、带着回音的低语。那声音钻进耳朵,不响,却让脑仁发胀,太阳穴突突直跳。
两名清浊司队员脚步一滞,手里的符枪差点脱手。一个年轻队员猛地抱住头,鼻孔淌出血丝。
“精神干扰波。”许惊蛰啐了一口,“老套路,就这?”
他没往前冲,反而退了三步,背靠一根断裂的水泥柱,蹲下身,两手快速检查萨克斯风。铜管变形严重,按键卡顿,他直接用拳头砸了两下,发出“哐哐”两声闷响,又掰了掰吹嘴,勉强复位。他试吹一口气,乐器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像醉汉打嗝。
“能响就行。”他说。
秦怀焰已经动了。
她一步踏出,残剑“霆鸣”出鞘半尺,剑锋划过空气,带起一道金红色弧光。她人在半空,冷喝一声:“破妄!”
音落剑至。
剑光撕裂黑雾,正中中间那名邪教徒的喉头。骨杖落地,那人连哼都没哼,脑袋一歪,黑血从脖颈喷出,溅在旁边的地上,竟“滋啦”一声腐蚀出几个小坑。
其余邪教徒吟诵节奏被打断,集体一僵。许惊蛰抓住时机,萨克斯风抵唇,深吸一口气,吹出一段低沉、缓慢、极具频率感的旋律。音波无形扩散,撞上空气中残留的阴气,激起一圈圈肉眼看不见的震荡波。
黑雾剧烈翻滚,像是被搅动的污水。
清浊司队员瞬间清醒,符枪齐举,三枚疾雷符呈品字形射出,在邪教徒头顶炸开,电光四射,三人当场抽搐倒地。
“推进!”秦怀焰落地转身,剑锋一引,指向泵站主厂房,“别让他们重组!”
突击队立刻压上,两人一组,交替掩护前进。许惊蛰没跟上去,仍留在后方,一边吹奏一边观察战场。他的旋律不断变化,时而低频震动,时而高频刺击,专门挑那些正在念咒的邪教徒下手。每一段音波扫过,对方喉咙就会猛地一缩,像是被人掐住了发声器官。
一名邪教徒刚举起骨杖,突然双手抱头,发出非人的嚎叫,眼珠翻白,一头栽进黑雾里。
“好使。”许惊蛰扯了下嘴角,“你们念经,老子给你们配BGM。”
可他们低估了敌人的数量。
主厂房侧面的地下通道突然炸开,七八个黑袍人涌出,双眼泛绿,皮肤青灰,嘴里发出“嗬嗬”的喘息声,手脚僵硬,动作却快得离谱。他们不是人,是被邪气寄生的傀儡。
更糟的是,这些人落地后立刻以血画阵——咬破手指,在地面划出扭曲的符线,三人为一组,迅速形成三个小型血阵,阵法一成,黑雾立刻凝成屏障,将清浊司队伍分割成三块。
“分散了!”左侧一名队员大喊,刚甩出一张镇魂符,就被两名傀儡扑倒在地,符纸掉进黑雾,瞬间烧成灰。
秦怀焰怒吼一声,脚尖一点,跃入敌群中心。她左手甩出三张疾雷符,精准炸开两个靠近许惊蛰的傀儡,右手残剑横扫,剑刃切入第三人咽喉,顺势一拉,黑血喷了她半身。
“别让他们合围!”她厉声喝道,腰间红色飘带被气浪掀起,猎猎作响,像一面战旗。
许惊蛰背靠残墙,额头见汗。他闭眼侧耳片刻——这是他接收异常信号的习惯动作——随即睁开,手指在萨克斯风按键上快速滑动,调整音阶。他深吸一口气,吹出一段急促、跳跃的旋律,音波如针,专刺血阵节点。
其中一个血阵的符线突然断裂,黑雾屏障“砰”地炸开。
“左边通了!”有人大喊。
清浊司队员趁机突围,重新集结。可还没等他们喘口气,后方通道又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不止一个,至少十双靴子踩在地上,节奏整齐,像是军队列队。
“增援来了。”许惊蛰低声道,手指按在萨克斯风最后一个键上,没松。
秦怀焰抹了把脸上的黑血,眼神冷得像冰。她站在大厅中央,残剑横于身前,红色飘带在风中狂舞。她没回头,但知道许惊蛰就在她身后三米处,站着,没倒。
突击队员们也停了下来,没人说话,但所有人都握紧了武器。
脚步声越来越近。
许惊蛰突然站直身体,把萨克斯风高举过头,用尽全身力气,吹出一个尖锐、刺耳、长达五秒的长音——
“呜————————!”
那声音像警报,像汽笛,像一把刀劈开浓雾,瞬间撕裂战场的死寂。
所有人,无论是敌是友,都下意识抬头。
许惊蛰放下乐器,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嘶吼出声:
“为了正义,冲啊!”
声音炸开,像点燃了火药桶。
清浊司队员齐声怒吼,符枪、雷符、镇魂钉全数出手,猛扑敌阵。秦怀焰残剑一挥,金红剑气横扫,斩断最后一道血线,彻底瓦解围困之势。
战斗全面爆发。
喊杀声震天。
符咒爆闪,黑血横飞,残肢与骨杖齐飞。一名清浊司队员被傀儡扑倒,翻身抽出匕首,反手捅进对方眼窝;另一人用镇魂钉钉穿邪教徒手掌,将其钉在墙上,对方还在嘶吼,直到符纸贴面才化为黑灰。
许惊蛰没再吹奏,而是退到大厅偏后区域,背靠一根承重柱,右手虎口撕裂,血顺着萨克斯风的铜管往下淌。他喘着粗气,眼睛却死死盯着战场中央。
秦怀焰已杀入内殿门口,残剑连斩,三名邪教徒倒地不起。她肩上的绷带彻底染红,动作却依旧迅猛,像一头不知疲倦的母豹。
清浊司队员逐步推进,包围圈越收越紧。邪教徒节节后退,至少七人被斩杀或击晕,剩余十余人退回内殿深处,暂时失去组织反击的能力,但仍未溃败。
许惊蛰抬起左手,摸了摸耳钉。
冰凉。
他低头看了眼胸口口袋——录音笔还在,但没动静。
他没在意。
战斗还在继续。
秦怀焰一剑劈开最后一名挡路的傀儡,残剑高举,清浊司队员立刻压上,准备突入内殿。
就在这时,大厅尽头的铁门突然“轰”地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撞击门板。
木屑飞溅。
门缝里渗出浓得化不开的黑雾。
许惊蛰眯起眼,把萨克斯风紧紧抱在怀里。
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