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中心剧烈鼓动的瞬间,许惊蛰瞳孔一缩,右臂肌肉本能地绷紧。他没往后退,反而往前半步,左耳耳钉猛地发烫,像有根烧红的针从耳骨穿进去。这感觉他熟——邪祟要放大招前的征兆,跟直播公司老板说“咱们再改一版”时一个味儿,都是要人命的前奏。
但他现在顾不上骂娘。
萨克斯风横在胸前,凹陷的铜管硌着肋骨,吹嘴歪得像被门夹过。他闭眼,不是认怂,是换频道。视觉早被黑雾污染得看不出个屁,地面灰烬飘起来又落下,墙上影子扭成麻花,全是假动作。他靠耳钉传来的震感听空气——那玩意儿移动靠气流撕裂,每前进一步,周围压力就压低半拍,像有人拿搋子往下捅马桶。
一息,两息。
黑雾鼓动到顶点时,颈下三寸的位置出现短暂稀薄带,持续不到半秒,像是喘不过气的破轮胎口。许惊蛰睁眼,嘴角咧开一道缝。找到了。
他左手抬起,用指节轻轻敲了三下萨克斯风管身。金属碰撞声很轻,但在死寂的石室里清清楚楚。这是他们早年磨合出的暗号,三点钟方向,等我起音。秦怀焰没回头,残剑剑尖却微微一偏,指向那个位置——她懂了。
黑雾开始下沉,贴地蔓延,水泥地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许惊蛰没动,盯着那圈稀薄处。节奏是1.8秒一次,刚才被打乱过,现在还没完全恢复。他深吸一口气,肺里火辣辣地疼,像是吸进了焊枪喷的铁渣,但手指已经按上按键。
第一声低音C吹出去,短促、沉闷,像一口锈锁被撬动。音波撞上黑雾,直接没了,连个回响都没剩。正常,这玩意儿吃音比吃屎还猛。
第二声他加了点力,气息压得更稳。音波穿透时,黑雾颈部猛地一颤,稀薄带波动加剧。成了!节点对上了!
许惊蛰咬牙,舌尖往下一压,直接蹭在吹嘴边缘。血混进气流的瞬间,他爆发出一声短促的“噗——”,带着破音和杂音,像喇叭漏气。但这股血音卡得精准,正好插进脉动间隙。
黑雾颈下“轰”地炸开一圈涟漪。
秦怀焰动了。
她没等音波散尽,脚底猛地蹬地,残剑拖在身后划出一串火星。身形如电,直扑幻影胸口。她不砍头,不斩腰,剑锋专挑那圈刚被撕开的稀薄黑雾切入。
剑尖触到黑雾的刹那,雷纹最后一次爆闪,金红色光芒刺破阴霾。剑身裂痕“咔”地延长半寸,但她不管,手腕一拧,硬生生在黑雾上撕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
黑雾如烟泄露,幻影整个身形剧烈一晃,轮廓首次出现不稳定闪烁,像是老电视信号不良。
“好!”许惊蛰吼了一声,嗓子劈了,但痛快。
他没停,立刻调整气息,准备再来一波。虎口还在滴血,血顺着指缝往下淌,在水泥地上积了一小滩。他低头看了眼,忽然笑了。七岁那年烧符纸,手被烫出这个疤,爷爷说“许家的人,伤在手上,也得把魂守住”。现在他守不住别的,至少能把这鬼东西揍出屎来。
黑雾开始收缩。
它没再往前压,而是层层缠绕自身,黑气旋转形成护盾,像一团不断拧紧的湿抹布。护体黑雾厚度翻倍,流动速度加快,明显是要防下一轮打击。
许惊蛰眯眼,正要再试音波共振,耳边突然响起一阵低语。
“门要开了……别再查了……”
声音苍老,沙哑,带着咳嗽后的颤音。
是他爷爷的声音。
他浑身一僵,耳钉烫得几乎要脱落。这招够阴,专戳心窝子。当年守灵那夜,棺材里传出敲击声,他听见的就是这句。没人信他,连他妈都说他发烧说胡话。
但现在他不信。
“老套路?”他冷笑,声音嘶哑,“我听多了。”
他调转萨克斯风,吹嘴对准幻影,中音区起调,吹出一段简短旋律。童谣《摇啊摇》,爷爷教他的第一首曲子,后来被他改成电子remix版卖给直播公司当背景音乐。现在他用原调,慢速,每个音都稳稳扎进空气。
音波撞上黑雾护盾,没有被吸收,反而引发轻微共振。幻影护体黑雾抖了一下,旋转节奏出现微小断点。
秦怀焰抓住机会,双脚猛然蹬地,残剑直刺侧后方薄弱点。她不再追求一击致命,而是连续戳刺,每一剑都卡在护盾旋转的间隙。剑尖雷纹虽微弱,但每一次接触都让黑雾震颤一分。
许惊蛰同步提升音阶频率,从低音爬到中高音,声波与剑震产生共振效应。第三次合击落下时,护体黑雾“轰”地炸开一层,整个幻影身躯剧烈闪烁,轮廓模糊近半,像快烧坏的灯泡。
“再加把劲!”许惊蛰大喝,声音撕裂,却带着一股疯劲儿。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扩张时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但他不管。萨克斯风再次抬起,吹嘴抵唇,血混着唾沫糊了一圈。他准备发动新一轮强攻。
秦怀焰站在幻影侧后方三米处,残剑剑尖指地,肩伤渗血,作战服黏在皮肤上。她呼吸沉重,每吸一口气都像在吞玻璃渣,但眼神没软。她知道许惊蛰不会停,也知道这一波下去,要么打出缺口,要么一起交代在这。
她抬起左手,抹了把脸上的汗和血,指节发白地攥紧剑柄。
幻影悬浮在墙角原位,黑雾浓度下降三成以上,行动节奏彻底被打乱。它没溃散,也没逃,只是静静悬在那里,空洞的眼窝分别锁定两人。
许惊蛰的手指按上按键,气息下沉,肺部压出第一缕音波。
秦怀焰脚尖微微抬起,准备突刺。
幻影颈部的黑雾仍在缓慢脉动,稀薄带若隐若现。
许惊蛰的虎口又裂开一道新缝,血珠滴落,砸在水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