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浑浊,压得人喘不过气。许惊蛰的手指还搭在那块沉船铁板上,三长两短的敲击余波顺着锈蚀的金属传入水底,像是一串暗号,在死寂中悄然扩散。他没抬头,也没再骂,只是把右脚往后挪了半寸,脚掌踩进淤泥深处,稳住重心。刚才那一声“老子的BGM还没放完”,不是逞狠,是试探——他要看看这团黑雾吃不吃这套。
黑袍人悬在上方,灰光眼窝直勾勾盯着他,一动不动。
可许惊蛰知道,它在听。
他缓缓收手,指尖离开铁板,动作轻得像是怕惊走一只蚊子。然后,左手慢慢贴向耳钉,冰凉触感钻进神经的一瞬,他闭了下眼。不是为了驱邪,而是压住脑子里刚冒头的一丝杂音——那声音像极了爷爷临终前的低语,断断续续,带着痰音:“门……要开了……”
他咬了下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炸开,疼得眼皮一跳。清醒了。
“老东西,玩心理战?”他在心里冷笑,“也就这点花招。”
他开始数。
第一秒,水流轻微波动,来自左前方深水区;第二秒,右侧水层有微弱震颤,像是某种能量在重新凝聚;第三秒,头顶压力略减——就是这个空档!
许惊蛰猛地睁眼。前三次攻击,箭影、回旋、光柱,间隔分明,每次出手后都有约两秒的停滞。这不是战术节奏,是硬伤。对方旧伤未愈,施法有冷却期。他刚才敲铁板,不是为了找共鸣,是测反应——当他的手指第二次敲下去时,黑袍人眼窝里的灰光闪了一下,水波也跟着震了半拍。说明它依赖视觉锁定目标,而且只能盯一个点。
“你装神弄鬼,其实眼神不咋地。”他嘴角抽了抽,没笑出来,但眼里有了光。
他慢慢蹲下,膝盖弯曲,像一张拉满的弓。右手虎口的烫伤疤还在抽痛,这回他没掐它,反而用食指轻轻蹭了下疤痕边缘。疼得清晰,疼得真实。他知道,只要这痛还在,他就没被幻觉吞掉。
黑袍人依旧悬浮,黑雾轮廓没有变化,可许惊蛰注意到,它胸口的位置,黑气流动比其他地方慢了一拍。像是发动机里卡了沙子,转得不顺。那里不是实体,但能量密度最高,偏偏流转滞涩——破绽就在这儿。
“原来你是半成品。”他心里冷笑,“打一套连招就得歇火,还装什么无敌?”
他没急着冲,反而抬起左脚,脚尖轻轻踢起一撮泥沙。泥粒散开,像一团灰雾在水中漂浮。他盯着黑袍人的反应——灰光眼窝微微偏移,锁定了那团扰动。好,果然只顾一点。
他再踢一脚,这次方向偏右。黑雾边缘立刻扭曲了一下,像是要转向,但胸口的黑气却没跟上,出现了短暂的脱节。就是现在!他心里一亮,肌肉瞬间绷紧。
可他没动。
他还得确认一件事。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然后突然抬手,对着黑袍人比了个中指,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街头混混式的嚣张。
黑雾猛地一震,灰光暴涨,水流瞬间压缩,像是整片水域都在咆哮。许惊蛰耳朵嗡鸣,肺部被压得生疼,但他咧了下嘴——它怒了。情绪波动,意味着控制力下降。刚才那两秒的空档,说不定还能再挤出半秒。
“行了,戏演够了。”他低声说,声音在水里扭曲成一串气泡,“该我上了。”
他双脚猛然蹬地,淤泥炸开,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射出。水流被撕开,阻力大得像是在沥青里奔跑,但他不管不顾,双臂前引,直扑黑袍人胸口那个流转缓慢的节点。他知道,一旦近身,对方远程优势就废了大半。而且,它现在悬停不动,要么是正在蓄力,要么就是没法移动——不管是哪种,都是机会。
五米距离,眨眼即至。
黑雾终于动了,边缘迅速收缩,像是要合拢防御。可许惊蛰早有预判,身体在冲刺途中猛地一拧,左肩下沉,右腿后拖,硬生生在水中完成变向。他没直接撞上去,而是斜切过去,为的就是逼对方先动——谁先打破静止,谁就暴露节奏。
黑雾果然反应,一道细如发丝的黑线从侧翼甩出,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许惊蛰眼角一跳,立刻收腹,那黑线擦着他小腹掠过,连帽衫“嗤啦”裂开一道口子,皮肤上留下一条火辣辣的划痕。他没停,反而借着这股反冲力,再次加速,距离缩短到不足三米。
“你也就这点本事!”他在心里吼。
黑雾开始旋转,整体形态变得不稳定,胸口那处滞涩的流动却越来越明显,像是快要撑不住的锅炉。许惊蛰看得真切,牙关一咬,双腿再次发力,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直插核心。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黑雾的刹那,对方突然停止旋转,灰光眼窝直直对准他,一股低频震荡波无声释放。许惊蛰脑袋一懵,耳边又响起那句阴魂不散的“门要开了”,眼前甚至闪过爷爷躺在病床上的画面。他差点收势。
可就在这瞬间,他左手猛地掐住耳钉,冰凉刺骨的感觉像是一盆冷水浇下来。他咬牙,舌尖再次破皮,血腥味炸开,视线瞬间清明。
“假的!”他心里怒吼,“都是假的!”
他不再犹豫,双臂猛张,全身肌肉绷到极限,像一头扑向猎物的狼,直扑黑袍人胸口那处滞涩的黑气节点。
黑雾终于有了反应,整个形态开始剧烈波动,像是要炸开。可许惊蛰已经冲到了面前,距离不到两米,速度不减,眼中只有那个破绽。
他嘴角扬起一丝冷笑。
“就是现在!”
他右脚猛然蹬水,身体前倾,双手成爪,直掏黑雾核心。水流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尾迹,像是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
黑袍人灰光眼窝骤然收缩,整个黑雾形态开始急速内敛,似乎终于意识到危险。可它动得太晚了。
许惊蛰的手指已经触到了那团滞涩的黑气,冰冷、粘稠,像是摸进了沥青桶。他没有退缩,反而狠狠抓了进去。
下一秒,整片水域猛然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