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痞子戎装》第九章：魔鬼集训
一
入选比武小组的第二天，林野就体会到了什么叫“特殊待遇”。
早上五点半，哨声准时响起。林野像往常一样从床上弹起来，但王铁柱按住了他。
“今天开始，我们五个单独训练。不去操场，去后山。”
后山是侦察连的“私人训练场”——一片未经开发的荒山，没有路，没有设施，只有树、石头、荆棘和泥土。平时只有执行特殊训练科目的时候才会来这里。
五个人背着全副装备，跟着王铁柱爬上了后山。
“从今天起，我们的训练科目和训练强度，跟连里其他同志不一样。”王铁柱站在山坡上，面前是五个人，“贺连长说了，我们要在一个月内，把每个人的短板补上来，把团队配合练到极致。”
他看了一眼林野和马大壮：“你们两个新兵，是重点关照对象。林野，你的短板是体能和地图使用。马大壮，你的短板是射击和侦察技能。一个月内，这些短板至少要补到老兵的八成水平。”
“是！”两人同时回答。
“张卫东、李海生，你们两个老兵的任务是——盯着他们练，帮他们补。他们进步慢，你们也有责任。”
张卫东是个沉默寡言的人，话不多，但技术过硬。他是连里公认的射击第二高手——第一是贺连长本人，但他不参赛。李海生性格随和，擅长侦察和通讯，是王铁柱的老搭档。
五个人，各有分工，各有短板，也各有长处。
这就是贺连长选他们的原因——不是每个人都是最强的，但组合在一起，可以是最强的。
二
第一个星期的训练，林野差点没撑住。
每天的日程是这样的：早上五点半起床，五公里武装越野（山地地形，比平路难三倍）；上午四个小时，射击训练（精度射击、快速射击、移动靶射击、夜间射击轮着来）；下午四个小时，侦察技能训练（地图使用、器材操作、潜伏伪装、情报分析）；晚上三个小时，体能加练（引体向上、俯卧撑、仰卧起坐、深蹲、倒立）。
每天训练时间超过十二个小时，中间只有吃饭和短暂的休息。
第三天的时候，林野在下午的训练中差点晕倒。
那天下午的科目是地图使用。周副连长给他们出了一道难题：在一张五万分之一的地图上，标出五个坐标点，然后规划一条最短行军路线，要求避开所有标注的“敌占区”和“雷区”。
林野蹲在地上，拿着指北针和尺子，一点一点地算。太阳晒得他头晕眼花，汗水顺着脸颊滴在地图上，把铅笔印洇开了。
“林野，你脸色不对。”李海生蹲下来看他。
“没事。”林野抹了一把汗，继续算。
算到第三个点的时候，他突然觉得眼前一黑，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栽倒在地上。
李海生一把扶住他：“你还说没事？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休息一下。”
王铁柱走过来，看了看林野，皱了皱眉：“这几天训练量确实大，你身体扛不住就说，别硬撑。”
“班长，我能扛。”林野的声音有些虚，但语气很硬。
王铁柱看了他几秒钟，从兜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递给他：“吃了。吃完继续。”
林野接过饼干，撕开包装，三口两口吃完。干硬的饼干卡在喉咙里，他灌了一口水，硬咽下去。
休息了十分钟，他又蹲下去继续算。
那天晚上，林野在训练日志上写：第三天，地图使用练习，五个坐标点全部标对，行军路线规划比昨天快了三分半钟。
他把日志合上，倒头就睡。
三
张卫东平时不怎么说话，但教起人来一点都不含糊。
第五天的射击训练，张卫东负责纠正林野的快速射击动作。
“你的问题是，换弹匣太慢。”张卫东蹲在林野旁边，手里拿着秒表，“从打完最后一发到换上新弹匣、上膛、再次瞄准，你用了四秒五。合格标准是三秒。”
林野看了看手里的枪，又看了看张卫东。
“看好了。”张卫东把自己的步枪拿过来，当着林野的面做了一遍。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打完，退弹匣，掏新弹匣，插入，拍底，拉枪机，据枪瞄准。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两秒八。”张卫东看了看秒表，“你练到这个水平，就算过关。”
林野没有废话，拿起枪开始练。
一遍，四秒三。两遍，四秒。三遍，三秒八。
练到第十遍的时候，张卫东喊了停。
“你的动作已经熟练了，但有一个坏习惯——换弹匣的时候，你的眼睛会离开目标。”张卫东指着远处的靶子，“这是战场上的大忌。换弹匣的时候，你的眼睛必须始终盯着敌人，靠手感完成换弹。”
林野记住了。
他又练了二十遍。手磨出了水泡，水泡磨破了，血粘在弹匣上，他也顾不上。
到第二十五遍的时候，张卫东按下了秒表。
“三秒一。及格了。”
林野放下枪，看了看自己血淋淋的手掌，咧了咧嘴。
不是疼，是高兴。
四
马大壮也在拼命。
他的射击是短板——不是打不准，是打得慢。精度射击他能打出四十五环以上，但快速射击的时候，他总是比别人慢一拍。
李海生负责教他。
“你的问题是，太用力了。”李海生站在马大壮旁边，看着他的据枪姿势，“你握枪握得太紧，身体太僵。快速射击要的是放松，不是紧张。肌肉一紧张，反应就慢。”
马大壮试着放松，但一放松就打不准。打不准就更紧张，更紧张就更慢。恶性循环。
练了一上午，马大壮的脾气上来了。他把枪往地上一摔，骂了一句脏话。
李海生没生气，走过去把枪捡起来，递回给他。
“摔枪算什么本事？”李海生的语气很平静，“枪是你的战友，你对战友发脾气，战友会帮你吗？”
马大壮愣住了。
他接过枪，深吸一口气，重新据枪瞄准。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打，而是先调整呼吸，让身体放松下来，然后慢慢扣动扳机。
“砰——”
“九环。”报靶员喊。
马大壮回头看了看李海生。李海生点了点头：“就这样打，保持住。”
那天下午，马大壮的快速射击成绩从及格线以下提到了良好。虽然不是优秀，但进步很明显。
晚上回到排房，马大壮躺在床上，自言自语：“原来打枪不能使蛮劲儿。”
林野在上铺听见了，没接话，但嘴角微微上扬。
五
集训的第二个星期，王铁柱安排了一次团队配合训练。
训练内容是：五人小组在夜间执行一次模拟侦察任务，目标是渗透到“敌占区”腹地，找到并“摧毁”一个重要目标——一辆报废的卡车，被放在了十五公里外的山沟里。
“这次不是个人赛，是团队赛。”出发前，王铁柱把大家聚在一起，“每个人都要发挥作用。林野，你负责导航。马大壮，你负责前方警戒。李海生，通讯和后方警戒。张卫东，狙击掩护。我负责指挥。”
“不管遇到什么情况，记住——我们是一个整体。一个人被‘消灭’，任务就失败一半。五个人都活着回来，才算成功。”
晚上十点，五人小组出发了。
夜很深，没有月光。林野戴着微光夜视仪，走在队伍最前面。他一手拿指北针，一手拿地图，每走一段就停下来确认方位。
“前方五百米，有一条小路，地图上没标。”林野压低声音说。
“可能是新踩出来的。”王铁柱想了想，“绕过去，还是走？”
“绕。小路两边视野开阔，容易被发现。”
“听你的。”
五人小组偏离了原定路线，多走了两公里，从密林中穿行过去。
走了大约三个小时，马大壮突然举起拳头——停止前进。
“前方两百米，有动静。”他趴在草丛里，用夜视仪仔细观察，“两个人，可能是‘敌军’巡逻队。”
“等。”王铁柱下令。
五个人分散隐蔽，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山里的夜风很冷，吹得人直打哆嗦，但没有一个人动。
等了十五分钟，巡逻队走了。
“继续前进。”王铁柱低声说。
凌晨两点，他们到达目标区域。那辆报废的卡车停在山沟里，周围没有“敌军”守卫——但王铁柱不放心。
“张卫东，找狙击位置，掩护我们。马大壮，跟我下去。林野、李海生，留在上面，保持警戒。”
张卫东找了一个制高点，架好狙击枪，用瞄准镜扫视周围。确认安全后，马大壮和王铁柱摸下山沟，在卡车上安装了“炸药”（训练用的模拟装置）。
“炸药安装完毕。”王铁柱低声报告。
“撤。”
五人小组按原路返回。凌晨五点，全员安全回到营区。
贺连长在终点等着他们。他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五个人。
“七个小时，十五公里，全员归队。不错。”贺连长难得地给了正面评价，“但这个不错，只是及格。比武的时候，你们的对手不会给你们七个小时。六小时以内完成，才算优秀。”
“继续练。”
六
集训的第三个星期，林野遇到了瓶颈。
他的体能提升到了一个平台期——每天练，但成绩不再提高。五公里武装越野的时间卡在了二十二分钟左右，怎么都跑不进二十一分。引体向上卡在十八个，怎么都拉不到二十。
他很着急，但越急越不行。
王铁柱看出了他的问题。
“你知道你为什么卡住了吗？”王铁柱问他。
林野摇头。
“因为你只盯着成绩，忘了身体也需要恢复。”王铁柱说，“练得太狠，身体吃不消，成绩自然上不去。今天下午别练了，休息半天。”
“班长，我不能休息——”
“这是命令。”王铁柱打断他，“休息也是训练的一部分。你不把身体养好，怎么练？”
那天下午，林野被迫休息了四个小时。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别人都在训练，自己在浪费时间。
但第二天早上，他跑五公里的时候，感觉不一样了。
腿不沉了，呼吸不喘了，步伐轻快了很多。跑完一看秒表——二十一分半，比之前快了将近半分钟。
他明白了。休息不是偷懒，是为了更好地训练。
七
集训的最后一周，贺连长亲自来指导。
他带着五人小组，在训练场上走了一遍比武的全部科目，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抠。
“王铁柱，你的指挥没问题，但你的速度太慢。当组长的人，要比组员跑得更快、反应更快。”
“张卫东，你的狙击没问题，但你的隐蔽还有提升空间。你选的那个狙击位置，虽然视野好，但太显眼。真正的狙击手，要先藏住自己，再打中敌人。”
“李海生，你的通讯没问题，但你的后方警戒做得不够。你是全组的最后一道防线，你的位置应该更靠后。”
“马大壮，你的侦察没问题，但你的观察报告太啰嗦。战场上没有时间听你长篇大论，简洁、准确、快速。”
“林野——”
贺连长看着他，停顿了一下。
“你的导航没问题，你的体能进步很大，你的射击也过关了。但你的问题是——你太沉默了。”
林野愣了一下。
“侦察兵需要沉默，但不需要哑巴。”贺连长的语气不严厉，但很认真，“你是小组的导航员，你需要跟组长沟通路线、跟组员通报情况。你不说话，别人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林野低下头。
“我不是让你变得话多，是让你在该说话的时候说话。”贺连长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这个小组的一部分，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记住了？”
“记住了，连长。”
八
比武前三天，五人小组进行了一次全流程模拟。
从出发到完成任务返回，全程按照比武的科目和时间要求，不留任何余地。
那天，他们跑了整整一天。
早上五点半出发，晚上七点才回来。中间经历了武装越野、障碍、射击、侦察、格斗、野外生存等十几个科目，每个人都累得脱了一层皮。
但成绩出来了。
贺连长拿着秒表和评分表，算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五个浑身泥泞、瘫坐在地上的人。
“成绩——”他顿了一下，“如果比武那天你们能发挥出今天的水平，前三名没问题。”
五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不是得意的笑，是松了一口气的笑。
一个月的魔鬼集训，终于有了回报。
九
比武前一天晚上，林野没睡着。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激动。
他躺在床上，把手伸到枕头底下——小册子、木头模型、侦察连臂章，还有一样新的东西：一封信。
是周先生写来的回信。
信不长，但林野看了好几遍。
“林野，你的信我收到了。听说你选上了比武小组，我很高兴。你爹要是还在，也会很高兴。你是棚户区走出去的，但你不是棚户区的狗剩了，你是林野，是解放军的侦察兵。比武好好打，打出个样子来。不管成绩怎么样，你都是棚户区的骄傲。”
林野把信折好，塞回枕头底下。
他看着天花板，在心里说：爹，周先生，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明天，他要让所有人知道——
棚户区出来的野孩子，也能站上比武场，也能成为解放军的尖兵。
（第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