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痞子戎装》第八章：五人小组
一
报名参加军区侦察兵大比武的人，全连一共有二十三个。
二十三个人里，老兵占了十五个，新兵八个。林野和马大壮是这八个新兵中的两个。名单贴出来那天，林野在公告栏前站了很久。他看到自己的名字写在倒数第三行——“林野，新兵，侦察一连三班”。
王铁柱从他身后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啊小子，敢报名的都是有种的。”
“柱哥，你觉得我能选上吗？”林野问。
王铁柱笑了笑：“选不选得上，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是本事说了算。你这段时间进步不小，但跟老兵比还有差距。不过——”
他顿了顿，认真地看着林野：“贺连长选人，不只看本事，还看脑子。你小子脑子好使，这是你的优势。”
林野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二
选拔从第二天就开始了。
贺连长亲自担任选拔组组长，副连长周明远、一排长高志远、三排长孙大炮担任评委。选拔共分四个阶段：体能、射击、侦察技能、综合战术。每个阶段都有淘汰，最后留下的五个人，代表侦察连去师里参赛。
第一阶段：体能。
测试项目是五项：五公里武装越野、四百米障碍、引体向上、仰卧起坐、五千米游泳。
五公里武装越野，林野跑了全连第九。比上次演习的时候进步了两名，但离前五还有距离。马大壮跑了第六，比林野快了一分多钟。
四百米障碍，林野的成绩是两分十一秒，比刚进侦察连的时候快了三十秒，但仍然是第七名。
引体向上，林野拉了十六个，全连第八。马大壮拉了二十三个，全连第二，仅次于王铁柱的二十五个。
仰卧起坐，林野做了八十七个，全连第十。
五项体能测完，综合排名，林野第八，马大壮第四。
第一阶段淘汰了五个人，剩下十八个。
林野知道自己体能不是强项，能留下来已经是运气。接下来的射击和侦察技能，他必须往前追。
三
第二阶段：射击。
射击是林野的强项。新兵连的时候他就是射击尖子，进了侦察连之后，又经过贺连长的点拨，夜间射击和快速射击都有了很大进步。
测试科目有三个：一百米精度射击、二百米狙击射击、夜间快速射击。
一百米精度射击，每人五发子弹，卧姿有依托。林野打了四十八环，全连第三，仅次于王铁柱的四十九环和一个叫张卫东的老兵的四十八环（张卫东中心十环多，排名略高）。
二百米狙击射击，用的是八五式狙击步枪。林野没怎么摸过狙击枪，但贺连长教过他一个窍门：“狙击跟普通射击不一样，你要忘记准星和缺口，盯着目标，感受风速和距离。”林野趴在靶位上，深呼吸，瞄准，击发。五发子弹，上靶四发，最好的一发九环。综合排名全连第五。
夜间快速射击，靶场只开三盏微弱的灯，靶子在五十米外随机亮起，每次亮三秒。林野按照贺连长教的“慢就是快”的原则，不急不躁，每次亮靶都稳稳地打完一个点射。二十发子弹，命中十六发，全连第二，仅次于王铁柱的十七发。
射击三项综合，林野总成绩全连第四。
第二阶段淘汰了五个人，剩下十三个。
贺连长在点评的时候说了一句：“林野的射击有天赋，但他最大的优点是稳。射击场上，稳比快重要。”
林野坐在下面，腰挺得笔直。
四
第三阶段：侦察技能。
这是林野最没有把握的一项。
侦察技能包括：地图使用、侦察器材操作、潜伏伪装、情报分析、无线电通讯。
地图使用是林野的短板。他虽然恶补了一段时间，但跟那些当了几年兵的老兵比起来，还是差着一截。周副连长出的考题是：在五万分之一军用地图上标定三个坐标点，并根据坐标点规划一条最短行军路线，避开“敌占区”。
林野拿着指北针和尺子，在图上一点一点地量。等高线、方位角、距离换算……他的手很稳，但速度慢。旁边的王铁柱已经做完交卷了，林野还在算第二个点。
交卷的时候，林野是倒数第三个。但周副连长看了他的答案后，说了句：“虽然慢，但全对。”
侦察器材操作，林野表现不错。他在新兵连的时候就接触过望远镜、夜视仪、测距仪等器材，进了侦察连后又专门练过。这一项他排名全连第五。
潜伏伪装，林野从小在棚户区练出来的“藏”的本事派上了用场。孙排长给他们出了个难题：在一片开阔地中，利用有限的伪装材料，隐蔽自己，让教官在五十米外观察三分钟，找不到就算通过。
林野选了一个不起眼的土坑，用伪装网盖住身体，又在上面撒了枯草和树叶。他趴在里面，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慢了。三分钟后，孙排长站在五十米外，用望远镜扫了三遍，没找到他。
“林野，出来。”孙排长喊。
林野从土坑里站起来，身上全是草屑和泥土。
孙排长看着他，难得地夸了一句：“天生的侦察兵料子。你以前干过什么？打猎的？”
“没有，排长。棚户区长大的。”林野说。
孙排长懂了。棚户区的孩子，从小就在夹缝里生存，藏是本能。
第三阶段结束，林野综合排名全连第五。
又淘汰了四个人，剩下九个。
五
第四阶段：综合战术。
这是最后一关，也是最难的一关。
贺连长把九个人分成三个小组，每组三人，模拟一次敌后侦察任务。任务内容是：夜间深入“敌占区”十公里，找到指定目标，拍照并带回情报。全程约六小时，途中设有多个“敌军”巡逻队和障碍。
林野被分到第一组，组员有王铁柱（组长）和李海生。马大壮在第二组，跟两个老兵搭档。
“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出发前，王铁柱把林野和李海生叫到一起，“前三个阶段你们俩都过关了，这一关要是掉了，前面的成绩再好也没用。所以，打起精神来。”
“明白。”林野和李海生同时说。
晚上十点，三个小组同时出发。
林野这一组的路线是从营区北侧进山，翻过两座山，穿过一条公路，再翻一座山，到达目标区域。全程大部分是山地和密林，夜间行军难度很大。
“林野，你走前面，负责导航。”王铁柱说，“李海生，你负责通讯和后方警戒。我居中，负责指挥。”
林野拿着指北针和地图，走在最前面。夜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响声。他放轻脚步，每一步都踩在落叶上，尽量减少声响。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他们遇到第一个“敌军”巡逻队。
“前方一百米，两人，正在往西走。”李海生用夜视仪观察后报告。
“等他们过去。”王铁柱下令。
三个人趴在一丛灌木后面，一动不动。五分钟、十分钟……巡逻队没有走远，反而在附近来回转悠。
“他们在守一个路口。”林野压低声音说，“地图上显示，往前走只有那一条路能过去，绕的话要多走五公里。”
王铁柱想了想：“多走五公里，时间够吗？”
林野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地图：“够。我们还有四个半小时，绕路的话，天亮前能到。”
“那就绕。”王铁柱当机立断。
三个人绕了一个大圈，多走了将近六公里的山路，但成功避开了巡逻队。凌晨三点，他们到达目标区域。
目标是一辆伪装在树林里的“敌军”指挥车。林野用相机拍了三张照片，李海生用无线电向连部报告了坐标和情况。
“撤回。”王铁柱说。
回去的路上，林野的体力明显跟不上了。他的腿开始发软，脚步变得沉重。走了十几个小时的山路，加上前几天的体能消耗，他已经到了极限。
“林野，还行不行？”王铁柱问。
“行。”林野咬着牙说。
他不是在逞强。他是真的觉得，还能撑。
最后三公里，林野几乎是在靠意志力在走。他的脑子已经木了，但脚步没有停。一步、两步、三步……
凌晨五点四十，天还没亮，他们回到了营区。
贺连长站在终点线，掐着秒表。
“第一组，用时七小时三十八分，全员归队。”
林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腿在抖，手也在抖，但他的眼睛在笑。
六
第二天上午，选拔结果公布。
全连集合，贺连长站在队列前面，手里拿着一张纸。
“军区侦察兵大比武，侦察连参赛小组名单如下——”
操场上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组长，王铁柱。”
王铁柱出列，站到一旁。
“组员，张卫东。”
张卫东——那个一百米精度射击跟林野并列的老兵——出列。
“组员，李海生。”
李海生出列。
“组员，马大壮。”
马大壮愣了一下，然后大步走出去。经过林野身边的时候，他看了林野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组员——”
贺连长顿了一下，目光在队列里扫了一圈。
“林野。”
林野站在那里，像是没听见一样。
“林野！”贺连长提高了声音。
“到！”林野猛地反应过来，几乎是弹射出去的。
他站在队列前面，跟王铁柱、张卫东、李海生、马大壮站成一排。五个人，两个老兵，两个中不溜，一个新兵。
他是那一个新兵。
七
散会后，王铁柱把五个人叫到一起。
“从现在起，我们五个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比武的时候，一个人掉链子，全组完蛋。”王铁柱看着每个人，“所以，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们要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睡觉。每个人都要了解其他人的强项和弱项，互相补位。”
马大壮站在林野旁边，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
“行啊，选上了。”
林野看着他：“你也选上了。”
马大壮咧嘴笑了。那是林野第一次看见马大壮对他笑，不是嘲笑，不是敷衍，是真的在笑。
“林野，”马大壮说，“以前的事，对不起。”
林野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没什么对不起的。那时候都不懂事。”
马大壮伸出手。林野握住了。
这一次，不是礼貌性的握手，是真的战友之间的那种——不用多说，心里明白。
八
那天晚上，林野给周先生写了一封信。
信很短，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个都是他亲手写的。
“周先生，我选上了。侦察连的比武小组，五个人，有我一个。我会好好训练，不给您丢人，不给棚户区丢人。等我比武完了，回去看您。林野。”
他把信装进信封，贴上邮票，放进连部的信箱。
回到排房，熄灯号已经响了。
林野躺在铺上，把手伸到枕头底下——小册子、木头模型，还有一样新的东西：一枚“侦察连”臂章，是今天贺连长发给他的。
不是正式佩戴的，是训练用的。但林野把它当成宝贝，用布包好，塞在枕头底下。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贺连长说的话：“侦察连的兵，走出去就要有侦察连的样子。比武不是目的，目的是让你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尖兵。”
尖兵。
林野在心里默念这个词。
他会成为尖兵的。
他一定会。
（第八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