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痞子戎装》第七章:暗夜磨刀
一
演习结束后的第三天,侦察连的训练不仅没有放松,反而更紧了。
贺连长说了一句让所有新兵都睡不着觉的话:“演习只是检验。真正的本事,是在日复一日的训练里磨出来的。从今天开始,侦察连进入‘强化训练月’。”
强化训练月,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第一天的训练计划发下来,林野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每天训练时间从原来的十个小时延长到十四个小时,新增了夜间射击、夜间侦察、格斗对抗、野外生存四个科目。每周只休息半天,用来洗衣服、写信、睡觉。
“这他妈是人过的日子吗?”马大壮私下里嘀咕了一句。
林野没接话。他觉得马大壮说得对,但他也知道——在侦察连,就是要过不是人过的日子。过得了,才是侦察兵;过不了,趁早滚蛋。
二
强化训练月的第一个新科目,是格斗对抗。
格斗教官是三排长孙大炮——就是报到那天在门口吼他们的那个壮汉。孙排长是军区格斗比赛的亚军,据说他那一拳能打断三块砖。当然,林野没见过,也不希望亲眼验证。
“格斗,是侦察兵的最后一道防线。”孙排长站在训练场上,面前铺着绿色的训练垫,“枪没子弹了,无线电坏了,战友牺牲了,你一个人面对敌人的时候,能救你命的,就是你的拳头和腿。”
他扫了一眼新兵们:“你们在新兵连学的那些擒敌拳,花架子,好看不中用。今天开始,我教你们真正能打的格斗技术。”
第一节课,是挨打。
“格斗的第一步,不是打人,是挨打。”孙排长说,“战场上,你不可能不挨打。挨打了还能站起来,还能继续打,这才是本事。”
他让老兵们给新兵做示范——一个老兵站着不动,另一个老兵用拳脚攻击他的腹部、大腿、手臂,示范如何收紧肌肉、调整呼吸、化解冲击力。
轮到新兵练的时候,场面就不太好看了。
马大壮皮糙肉厚,挨了几下没什么反应。林野瘦,虽然也学着收紧肌肉,但老兵的拳头砸在身上的时候,他还是疼得龇牙咧嘴。
“忍着!”孙排长在旁边喊,“疼就对了!不疼怎么长记性?”
一堂课下来,林野身上青了好几块。回到排房,他撩起衣服看了看,肚子上、肋下、大腿外侧,全是淤青。
马大壮凑过来看了看,皱了皱眉:“你也太不经打了。”
林野把衣服放下来,没说话。他知道马大壮不是嘲笑他,是实话实说。他确实不经打。瘦,肌肉少,抗击打能力差。
但这不是天生的,是可以练的。
三
从那天起,林野每天晚上熄灯后都多了一项训练——靠墙倒立。
倒立可以增强肩部和手臂力量,同时也能锻炼核心稳定性。他一开始倒立不稳,要靠墙才能撑住,撑不到一分钟就掉下来。但他不放弃,每天晚上加练,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刘建国有一次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林野在排房里倒立,吓了一跳:“你小子不睡觉干嘛呢?”
“练力量。”林野倒立着说,声音瓮瓮的。
刘建国摇了摇头,没管他,走了。
除了倒立,林野还给自己加了一项训练——每天晚上做两百个俯卧撑、两百个仰卧起坐、两百个深蹲。这些都是在熄灯后、别人睡觉的时候,悄悄在排房后面的空地上做的。
他不想让别人看见。不是怕丢人,是觉得自己的努力不需要给别人看。成绩会说话。
四
强化训练月的第二个星期,夜间射击开始了。
夜间射击跟白天完全是两码事。白天有准星、有缺口、有靶子,看得清清楚楚。晚上呢?靶场只开几盏微弱的灯光,靶子在一百米外,黑乎乎的一团,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轮廓。
“夜间射击靠的不是眼睛,是感觉。”贺连长亲自授课,“你的身体要记住据枪的姿势,你的手指要记住扣扳机的力度。当你闭上眼睛都能打中靶子的时候,你才算学会了夜间射击。”
第一轮试射,林野五发子弹,上靶两发,一发三环,一发四环,其余三发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贺连长看了他的靶纸,没批评,只说了一句:“姿势没问题,心态有问题。你太急了。夜间射击,要慢。”
第二轮,林野放慢了节奏。每一次瞄准都多花两秒钟,每一次扣扳机都更轻、更稳。
五发,上靶四发。最好的一发七环。
“有进步。”贺连长说,“继续练。”
那天晚上,林野打了六轮实弹,一共三十发子弹。打到最后,耳朵嗡嗡响,肩膀被枪托撞得生疼,但他觉得——他好像找到了一点贺连长说的那种“感觉”。
不是瞄准,是感觉。
枪好像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五
野外生存训练,是林野最期待的科目。
他从小在棚户区长大,挨饿是家常便饭。他知道哪些野菜能吃,哪些野果有毒,怎么在没有火的情况下生火,怎么在没有锅的情况下煮东西。这些在别人看来是“技能”的东西,对他来说,是活命的经验。
训练地点在团训练基地后面的深山里,时间是三天两夜。每人只带一把匕首、一个水壶、一盒火柴、一包盐。没有食物,没有帐篷,没有睡袋。
“三天后,我来接你们。活着的,及格。半途而废的,淘汰。”孙排长说完,开着卡车走了,留下十二个新兵在山里大眼瞪小眼。
第一天,大部分人都在忙着找吃的。
林野没有急着行动。他先观察了一下地形,找到了一条小溪——水源是第一位的。然后他在溪边找了一块平整的地方,用树枝和树叶搭了一个简易窝棚,可以遮风挡雨。
搭好窝棚,他才开始找吃的。
山里能吃的东西不少。林野在溪边的石头底下翻出了几只螃蟹,不大,但好歹是肉。他又在附近找到了几丛野葱和一些能吃的蕨菜。用匕首削了几根树枝,钻木取火——这个活儿他熟,在棚户区的时候没少干——费了半个小时,终于搓出了火星。
火升起来的时候,旁边的几个新兵都看呆了。
“林野,你还会钻木取火?”李海生——同组的老兵,这次也参加了训练——惊讶地问。
“以前穷,火柴买不起。”林野一边烤螃蟹一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天晚上,林野分了一半烤螃蟹给李海生和马大壮。三个人围着火堆,啃着没什么肉的螃蟹腿,谁都没说苦。
马大壮嚼着螃蟹壳,突然说了一句:“林野,我以前觉得你不行。”
林野看了他一眼。
“现在呢?”李海生替林野问了。
“现在觉得,这小子命硬。”马大壮把螃蟹壳吐出来,“命硬的人,能活。”
林野没接话,往火里添了几根柴。火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六
第二天,开始有人撑不住了。
一个新兵因为吃了不干净的野果,上吐下泻,脸色发白。林野发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路边,整个人虚脱了。
“你吃了什么?”林野问。
“那种……红色的果子……一小串……”
林野看了看他手里的果子,皱起了眉。那种果子叫“蛇莓”,虽然不致命,但吃了会拉肚子。他赶紧让那个新兵喝大量水,又找了几片能止泻的树叶让他嚼。
“你在这儿别动,我去找人来。”
林野跑到训练指挥部——其实就是一个临时搭的帐篷——报告了情况。指挥部的军医很快赶过去,给那个新兵打了针,用卡车送回了营区。
那个新兵被淘汰了。
林野看着他被抬上车的时候,心里不是滋味。不是因为淘汰本身,而是因为——他知道挨饿的滋味,知道饿极了什么都敢往嘴里塞的绝望。
但他也知道,在部队,规矩就是规矩。野外生存是侦察兵的必修课,过不了这一关,就没资格当侦察兵。
七
第三天傍晚,卡车来接人了。
十二个人出发,九个人坚持到了最后。林野、马大壮、李海生都在。
孙排长一个个检查他们的状态。走到林野面前的时候,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林野瘦了一圈,脸上全是泥灰,衣服被荆棘划了好几道口子,但眼睛亮得很。
“怎么样?”孙排长问。
“报告排长,活着。”林野说。
孙排长难得地笑了一下:“行,活着就好。上车。”
回去的路上,卡车在山路上颠簸,车厢里的新兵们东倒西歪,累得连话都不想说。林野靠着车厢板,看着天边的晚霞。
三天两夜,他瘦了五斤。但他觉得自己更强了。
不是身体更强,是心里更强。
他知道,不管以后遇到什么困难,他都能扛过去。因为他扛过了更难的。
八
强化训练月的最后一周,贺连长宣布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紧张起来的消息。
“军区要组织一次侦察兵大比武,全师各个侦察连都要参加。我们连要选拔一个五人小组参赛。”贺连长的目光扫过全连,“这不是演习,是真刀真枪的比武。比的不仅是个人能力,更是团队配合。谁想参加,自己报名。能选上的,是侦察连的尖子;选不上的,回去继续练。”
当天晚上,林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报名。但他不知道自己够不够格。
侦察连里有的是比他强的老兵——王铁柱、李海生,还有好几个当了三四年的老兵,无论是体能、射击还是侦察技能,都比他强一大截。他一个刚进侦察连不到两个月的新兵,凭什么去参加比武?
但他又想——如果不报名,他连试都没试过,以后会不会后悔?
“林野。”上铺传来马大壮的声音。
“嗯?”
“你报不报名?”
林野沉默了一会儿:“你呢?”
“我报。”马大壮说,“选不上不丢人,不敢报才丢人。”
林野在黑暗中攥了攥拳头。
“我也报。”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