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轮比试在下午。林渊到演武堂的时候，人群比上午更密了，擂台四周站满了人，连过道都挤得水泄不通。前四的对阵已经贴出来了——方宇对一个大四的弟子，林渊对周恒。王大壮挤到林渊身边，压低声音说：“周恒那个人我听说过，剑法特别稳，很少犯错。你小心点。”林渊点了点头，把黑铁刀从鞘里拔出来又插回去，反复了几次。手心有点出汗，在裤腿上擦了擦。
周恒站在擂台另一边，穿着一身白袍，手里提着一把长剑，剑身很宽，跟方宇那种窄剑不一样。他个子不高，但站得很直，像一棵松树。表情很平静，没有轻蔑，也没有紧张，就那么站着，等着裁判喊开始。林渊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没底。不怕那种上来就凶的，怕的就是这种不露声色的。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会怎么出招。
“第三场，林渊对周恒。”林渊走上擂台，拔出黑铁刀。周恒也走上擂台，拔出长剑，剑身在阳光下一闪，亮得刺眼。裁判举起手，“开始！”
周恒没有动。林渊也没有动。两个人隔着两丈的距离，面对面站着，谁也没先出手。台下有人开始起哄，“打啊！”“站着干什么？”林渊没理那些声音，眼睛盯着周恒的肩膀。周恒的肩膀动了一下，很轻，像是不经意的抖动。林渊没有上当，刀还是横在身前，没有出。周恒又动了一下，这次是脚，往前迈了半步，又收回来了。试探。林渊知道他在试探，没有理会。
过了大约十几息，周恒先动了。不是猛冲，是慢慢往前走，步子不大，每一步都很稳。剑尖指着地面，看不出要往哪个方向刺。林渊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周恒继续往前走，林渊继续后退。退了四五步，后背快要碰到擂台的柱子了。不能再退了。林渊深吸一口气，一刀劈出。这一刀用了七分力，留了三分。刀风呼呼的，直奔周恒的面门。周恒侧身避开，剑从下往上撩，划向林渊的手腕。林渊收刀格挡，“当”的一声，两把兵器撞在一起。周恒的剑很沉，震得林渊手臂发麻。他没有停，第二刀跟上，砍向周恒的腰。周恒用剑挡住，又“当”的一声。林渊第三刀劈出，手腕一转，刀尖在最低点一点。周恒这次没有硬接，后退了一步，刀尖点空了。
林渊心里一沉。他的刀法里，最厉害的就是这一招劈加点的连击。宋青和陈远都是败在这一招上。周恒看穿了，不硬接，直接退。林渊咬了咬牙，追上去，又是一刀劈出。周恒再退，又避开了。林渊追，周恒退，两个人一进一退，绕着擂台走了大半圈。台下的声音越来越大，有人喊“周恒你倒是打啊”，有人喊“林渊加油”。林渊没听进去，他只觉得累。追着人打比被人追着打还累，每一刀都用尽全力，但每一刀都砍在空气里。
追了十几刀，林渊停下来，喘着粗气。周恒也停下来，看着他。他的呼吸很平稳，脸上连汗都没出。林渊心里明白了——周恒在消耗他的体力。他修为低，灵力弱，持久战对他不利。周恒不急，慢慢拖，拖到他灵力耗尽，再出手。林渊深吸一口气，把刀横在身前，不再进攻。周恒等了几息，见他不来，反倒往前走了两步。林渊没动。周恒又走了两步，剑尖抬起来了。林渊还是没动。周恒皱了皱眉，剑一挥，一道剑气飞过来。林渊侧身避开，剑气打在柱子上，“啪”的一声。周恒第二道剑气紧跟着来了，这次是横着的，封住了林渊的左右。林渊没有退，往前一滚，从剑气下面钻过去，滚到周恒脚下。这是他用惯了的招数，对宋青用过，对陈远也用过。但周恒不是宋青，也不是陈远。他没有跳起来避开，而是剑往下一刺，直奔林渊的后背。林渊听到剑风，来不及多想，往旁边一滚。剑尖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划破了衣服，在肩膀上留下一道血痕。
林渊从地上爬起来，肩膀火辣辣地疼。他低头看了一眼，血从衣服里渗出来，不多，但很疼。周恒没有追击，站在原地，看着他。“你受伤了。”他说。林渊没接话，握紧黑铁刀，重新摆好姿势。肩膀疼，但手还能动，刀还能握。周恒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那你小心了。”他往前迈了一步，剑刺出，快得像一道闪电。林渊用刀挡，“当”的一声，刀差点脱手。周恒第二剑又来了，刺向他的胸口。林渊再挡，“当——”虎口震得发麻，刀在手里抖。周恒第三剑刺出，这次更快。林渊来不及挡，只能侧身避开，剑尖擦着他的肋骨过去，衣服又被划了一道口子。
台下有人惊呼。林渊退了两步，低头看了看肋下的口子，没伤到皮肉，但衣服破了。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周恒的剑法确实稳，每一剑都不花哨，但每一剑都很有分量。没有破绽，至少他看不出来。但他不能输。林渊咬了咬牙，不再防守，一刀劈出。这一刀用了全力，刀风呼呼的。周恒侧身避开，剑刺向他的手腕。林渊没有收刀，而是让刀继续往下劈，同时侧身，用肩膀去接剑。周恒的剑刺中了他的肩膀，与此同时，林渊的刀劈在了周恒的胸口。
两个人同时停住了。林渊的肩膀上插着剑，剑尖没入皮肉，血顺着剑身往下流。周恒的胸口被黑铁刀抵着，刀尖顶在衣服上，再往前一寸就要刺进去。台下鸦雀无声。裁判走过来，看了看两个人的位置，举起手。“平局。”周恒收了剑，退后一步。林渊也收了刀，退后一步。肩膀上的伤口在流血，他把手按上去，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你疯了？”周恒看着他，眉头皱得很紧。林渊没说话，撕下一块衣角，缠在肩膀上，扎紧。疼，但能忍。“你为什么不躲？”周恒问。“躲了就输了。”周恒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转身走下擂台。林渊站在擂台上，喘着粗气，血从肩膀上渗出来，染红了半边衣服。
王大壮冲上擂台，扶住他。“你没事吧？”林渊摇了摇头，“皮外伤。”赵灵儿也上来了，从怀里掏出金疮药，倒在他的伤口上。药粉凉丝丝的，疼感消退了一些。“去药堂。”她说。林渊点了点头，扶着王大壮的肩膀，走下擂台。经过方宇身边的时候，方宇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林渊没有回住处，直接去了药堂。药堂婆婆看见他肩膀上的伤，皱了皱眉。“又是你？”“嗯。”婆婆让他坐下，解开缠着的布，看了看伤口。“剑伤，不深，没伤到骨头。养几天就好了。”她拿出药膏，抹在伤口上，又用新布缠好。林渊道了谢，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婆婆叫住了他。“年轻人。”“嗯？”“你刚才那场比试，我听说了。以伤换伤，不值当。”林渊沉默了一下，“我不想输。”婆婆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转身进屋了。
回到住处，小灰蹲在门口，看见林渊回来，跑过来绕着他转了两圈，然后跳起来扒他的腿。林渊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没事，就破了点皮。”小灰叫了一声，声音尖尖的，像是在责备他。林渊笑了笑，推开门，进屋。他把黑铁刀放在桌上，打了一盆水，洗了把脸。水凉得刺骨，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他坐在床边，闭上眼睛，开始走周天。灵力在经脉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丹田里的灵力消耗了大半，需要补充。走了九圈，感觉灵力恢复了一些，睁开眼睛，手心亮起一层光，比之前暗了不少。他握了握拳头，光灭了。他躺下来，小灰爬到他胸口上，呼噜呼噜的。林渊盯着屋顶，心里想着今天的比试。平局。他晋级了，周恒也晋级了。明天还有一场，决定谁进决赛。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赢，但他会尽全力。输了也不丢人。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第四十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