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北边吹来，带着铁锈和焦布的味道。花玄缺站在岩壁边缘，左手按在剑柄上，七个骷髅酒葫芦贴着腰侧，一个都没晃。
老帮主撑着绿竹杖站起来，喘了口气：“谁？”
“不该来的人。”花玄缺转身就走，靴底踩碎薄冰，脆响划破夜色。
两人疾行三里，营地已在眼前。火堆还亮着，帐篷错落，哨位却空了一半。有人靠在栅栏边打盹，刀都未出鞘。
花玄缺眼神一凝。太静了，连狗都没叫。
他刚要开口示警，西北角突然腾起一股黑烟，紧跟着火油包砸进粮草堆，轰地炸开一团烈焰。箭矢破空，一名守卫闷哼倒地，脖颈插着短羽箭。
“敌袭！”花玄缺低喝一声，拔剑冲出。
黑影翻过栅栏，动作整齐，落地无声。每人脸上蒙着黑巾，手持三尺短刃，直扑水源、灶台、指挥帐。有人往井口扔毒粉，有人砍断绳索放倒瞭望塔，还有人用烟雾弹掩护，分路突入。
营地乱了。
喊杀声炸起，惨叫此起彼伏。一个汉子刚提刀出门，被两把短刃同时捅进肋下。妇人抱着孩子往东跑，脚下绊倒，身后黑影追上，刀光一闪，再没起来。
老帮主咬牙敲响铜锣，嘡嘡嘡嘡——声音撕破混乱。他站在高台，绿竹杖猛击地面：“丐帮弟子听令！护住伤员，守住中军！”
话音未落，一支流矢擦过他手臂，布条瞬间染红。老帮主闷哼一声，没退，反而将竹杖往地上一杵，吼得更响：“东南集结！别让他们合围！”
花玄缺已杀进敌群。铁剑无鞘，一刀劈开扑来的死士，第二刀横扫，斩断三人咽喉。他脚步不停，剑锋带血，在火光中划出一道赤线。靠近的敌人纷纷后退，没人敢正面接招。
“血衣剑圣！”有人惊呼，声音发抖。
花玄缺不理，盯着营地西北角那道高大的独臂身影。李公公站在突破口后方，亲卫环列，蟒袍猎猎，软剑“龙鳞”已出鞘半寸，寒光吞吐。
花玄缺抬步欲冲，十名死士突然散开阵型，呈弧形围上。他们不攻要害，专挑下盘和关节，刀法狠辣，配合默契，显然是练过的血肉阵法。
花玄缺冷笑，剑势一转，连削带刺，瞬息毙四人。但剩下六人悍不畏死，前仆后继，硬是把他拖在原地。
林凤仪自南翼杀至。寒玉剑如霜雪泼洒，剑穗冰晶炸裂，寒气逼人。一名敌将刚举起火把，她已掠至面前，剑尖轻点其喉，那人当场僵住，面罩结出白霜，仰面倒下。
她连杀五人，正要支援花玄缺，另一队黑衣人从侧方杀出，领头者手持双钩，专攻下盘。林凤仪被迫回防，剑光暴涨，逼退两人，却被第三波敌人缠住。
火势蔓延，粮草堆烧得噼啪作响。浓烟滚滚，遮住月光。营地西北角已被彻底攻破，敌军源源不断涌入，像蚁群啃噬巨兽。
老帮主站在高台，额头冒汗，呼吸粗重。旧伤压不住了，肋骨处像卡了把钝刀，一动就刮肉。他左手按着伤口，右手仍举着竹杖，声音沙哑却坚定：“稳住！别慌！还有人在等我们！”
一名年轻弟子跑来报信：“西帐塌了，三位长老被困！”
“去救！”老帮主吼，“调十二袋弟子顶上去！”
弟子刚要走，又一箭射来，擦过老帮主肩头，钉入木柱。箭尾刻着禁军制式标记。
老帮主眯眼望向敌阵后方。李公公正缓缓抽出“龙鳞”，剑身泛着诡异青光，似有血纹流动。
“好啊……真敢来。”老帮主啐了一口血沫，拄杖站直。
花玄缺那边压力越来越大。六名死士分成两组，三人佯攻，三人偷袭背后。他踹飞一人，反手劈断一人手臂，但肩头还是被划了一道，血顺着胳膊流下。
他眼神更冷，忽然弃剑不用，抽出靴筒里的透骨钉。三枚连发，两名死士眉心穿孔，当场毙命。最后一人愣神刹那，花玄缺已近身，一掌拍断其颈骨。
可就这一瞬耽搁，李公公已率亲卫逼近中军大帐。两名守将拼死阻拦，被“龙鳞”一挑一绞，双双倒地。亲卫趁机投掷火油包，正中帐顶，火焰腾起数丈高。
“守住！”老帮主怒吼，强提真气跃下高台，绿竹杖横扫，震开两名逼近的敌兵。
林凤仪终于摆脱纠缠，寒玉剑连斩三人，身形如电，直扑火场。她一脚踢飞持火把的敌兵，剑光扫过，扑灭帐帘火焰。
但水源已被污染，井口冒起淡淡绿烟。救火无望。
花玄缺抹了把脸上的血，望向李公公。对方也正看向他，嘴角挂着冷笑，像是在说：你来啊。
花玄缺迈步，刚踏出一步，又是五名死士从暗处杀出，刀光交错，封住去路。
他低吼一声，铁剑横扫，劲风卷起砂石。可敌人太多，步步紧逼，硬是把他逼向东南角落。
林凤仪也被新一波援兵牵制。七人围她一人，刀法刁钻，专攻关节死角。她剑势虽快，却难以突围。
老帮主立于火光中央，身边护卫只剩三人。他左臂挂彩，右腿微瘸，却仍挺直脊背，竹杖一点地面：“想踏过去？先踩我尸体！”
李公公站在火场边缘，目光扫过整个营地。粮草尽毁，水源污染，指挥系统瘫痪，正道群雄各自为战，无法呼应。他的计划成了。
他抬手，轻声道：“第二波，上。”
号角声起，残部主力自西北缺口全面压上。火把连成一片，像黑潮涌来。
花玄缺被死士困在东区，剑锋染血，杀意沸腾却不得脱身。
林凤仪在南翼奋力厮杀，寒玉剑劈开三人，脚下已是尸横遍野。
老帮主站在中军，竹杖拄地，目光如炬，身边仅剩最后两名弟子。
李公公缓步向前，软剑出鞘三分之二，青光流转。
营地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正道一方节节败退，防线即将崩溃。
花玄缺盯着李公公，一字一句：“你逃不掉。”
李公公回头，冷笑：“这话，该我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