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香榭被封的第三天,安澜市连风都透着一股死寂。
没有申诉,没有周旋,没有任何暗流涌动,沈厉川像是彻底偃旗息鼓,任由傅明善拿捏。
傅明善坐在自家独栋书房里,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沿,神色淡得毫无波澜。
他在安澜的顶级圈层实力,从来不是摆在明面上的张扬。
身居尊位多年,人脉盘根错节,上下皆有心腹,出行无需刻意铺张,却自有旁人不敢逾越的规矩。
家人居所、子女就读的学校,皆是圈层内最私密、安保层层备案的地方,连日常出行路线,都会有专人提前梳理,无关人等根本近不了身。
这么多年,他见惯了各路对手的明枪暗箭,从没有谁能真正触碰到他的生活,更别说撼动他分毫。
在他眼里,沈厉川再狠,也不过是困兽之斗,翻不起任何浪花。
凝香榭这步棋,他赢定了。
他甚至懒得去多想,只等着时机一到,彻底了结此事。
可他从没想过,真正针对执棋者的围剿,从来都不是硬碰硬的对抗。
清晨七点,傅明善如常出门。
没有浩浩荡荡的车队,只有一名随行人员陪同,一切都低调得和常人无异 ——
身居他这个位置,最忌招摇,所有安保都藏在暗处,不惹人注目,却又时刻布控。
刚驶上主路,一辆黑色轿车便出现在后视镜里。
不超速、不别车、不贴近,始终保持着几十米的距离,合规行驶,挑不出半点违规的地方,却无论他如何变道、提速、绕行,都死死跟在后方,甩不掉,也赶不走。
“查一下。”
傅明善语气平淡,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片刻后,随行人员低声回禀,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对方车辆合规行驶,无任何过激举动,无法强行拦查,暂时查不到驾驶人员信息。”
傅明善指尖微微收紧。
他不是没有能力调动警力彻查,不是没有手段直接扣车抓人,可他不能。
大张旗鼓针对一辆合规行驶的车辆,只会引来无端猜忌,被敌手抓住把柄,甚至引来不必要的核查。
他身居尊位,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任何一点出格举动,都可能毁掉他半生经营的一切。
他只能压下心头的躁意,驱车前往父母住处。
那是安澜市最尊贵长辈聚居的院落,门禁严苛,外人需实名报备、专人接引才能进入,安保措施密不透风。
可当车子驶到单元楼下时,一束素雅的小雏菊,安安静静放在门外把手上,没有卡片,没有字迹,干净得刺眼。
负责值守的安保人员脸色发白,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
“傅爷,监控死角被精准避开了,全程没拍到人影,东西就这么凭空出现了,我们……
没察觉任何异常。”
傅明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暗处的安保、层层的门禁、严密的布控,在对方眼里,竟全是漏洞。
可他依旧不能声张,不能加码清查,这事一旦传出去,只会沦为圈内笑柄,让人觉得他连自身安危都护不住,更会让父母陷入恐慌。
七点四十分,私立贵族学校。
这里是安澜顶尖的学府,只招收圈层内的子女,校内校外安保全天候值守,家长接送都有专属通道,外人根本无法靠近。
傅明善的女儿由专人护送下车,刚走进校门,孩子就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随即攥紧了护送人的手,脚步都变得慌乱。
傍晚孩子放学回家,一进门就扑进傅明善怀里,小身子不停发抖,眼泪砸在他衣襟上:
“爸爸,今天有位叔叔站在学校围墙外,一直看着校门方向,我好害怕……”
傅明善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
他立刻让人彻查,得到的结果依旧:
对方全程在公共区域,无靠近、无交流、无出格举动,查无踪迹,无法处置。
他能摆平安澜的明争暗斗,能掌控各路局势,可面对这种不违规、不越界、不留痕的注视,他毫无办法。
动,就会自毁前程;不动,只能任由不安蔓延。
同一天,妻子出门买菜,身后始终有两道黑衣人影不远不近地跟着。
不搭话,不靠近,她走他们就走,她停他们就停,在人流里毫不起眼。
随行的便衣安保看在眼里,可对方始终在公共区域活动,无违规举动。
他们找不到任何理由上前驱赶,只能全程紧绷戒备,却无从处置。
妻子打电话给他,说心中略有不安。
父母也打来电话,说有些心绪不宁。
整整三天。
傅明善走到哪里,那辆黑色轿车就跟到哪里。
父母家门外,每天清晨,素雅花束都会准时出现。
女儿校门口,那道身影始终守在公共区域,静静伫立。
妻子的身后,那两道影子,从早到晚,如影随形。
他拥有安澜至尊的身份地位,有最严密的暗处安保,有通天的人脉,可他偏偏不敢用,不能用。
对方精准掐住了他的死穴:
他要体面,要前程,要安稳,不能把事情闹大,不能留下任何话柄。
没有冲突,没有威胁,没有违规,甚至没有一句正面的挑衅。
只有无处不在的注视,甩不掉的跟随,一日接一日、精准到可怕的无声提醒。
傅明善彻底失眠了。
夜里躺在床上,一丁点动静都能让他瞬间惊醒,烟抽了一根又一根,指尖始终泛着凉意。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万事万物都在自己的算计里,可现在,他看不见对手,摸不清套路,更不知道对方下一步要做什么。
这种未知的、失控的精神折磨,比任何正面交锋都要煎熬。
他终于明白,沈厉川从不是认栽,而是选了最克制、最无解、最能让他陷入被动的方式。
我守规矩、不越线、不留下任何能被拿捏的证据。
但我能时刻留意你的动向,能穿透你所有的防备,能让你活在无尽的不安里。
你拥有再大的影响力,在这种无声的围剿里,都动弹不得。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傅明善坐在沙发上,周身被彻骨的寒意包裹。
他怕了,怕到极致,却连宣泄这份恐惧都只能藏在心底。
而他清楚地知道,这一切,还远远没有结束。
这场针对他的、无声的对峙,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