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台的光闪了一下,林源的手指停在命令行前。
他刚输入了一行代码:
create.new.protocol.start = true
他没有删掉它。
就这样放着。
他知道这没用,但至少说明他不再只是躲了。他开始做点什么了。
他靠向身后,背贴着舱壁。
金属很凉,让他清醒。刚才的脚步声已经走远了。巡逻的人应该不会回来。
但他不敢放松,手指还悬在键盘上,随时准备切断通道。
他得继续写。
第二条命令他想了很久。
不是为了藏,也不是为了骗系统。是真能用的东西。
一个可以绕过日志记录的小程序,哪怕只延迟三秒,也够他逃开。
他正要动手,通风口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风,也不是机器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滑过去。很快,就没了。
林源的手停住了。
他没抬头,眼角慢慢向上看去。
通风口的铁栅在晃,缝隙里有一点紫光流出来,顺着边往下爬。
他屏住呼吸。
下一秒,那光变成了一个人形。
不是真人,也不是投影。
是一团紫色的能量,形状模糊,站着不动。它不落地,也没声音。身体表面不断出现字,又消失,像是有人在不停地写诗。
林源认出来了。这是“破限者”。
系统通缉名单上的人。不该出现在这里,尤其不该这么安静地站在这儿。
他的手悄悄移向紧急封锁键。
只要按下,整个房间就会断网,连信号都发不出去。
那人开口了,声音不大,却直接传进耳朵:
“你写的不是代码……是心跳。”
林源没动。
那人又说:“我能看见你眼里的世界。那是由语法组成的地方。而你是唯一能在里面走的人。”
林源终于抬头:“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什么?”
那人笑了笑,没回答。他抬起手,在空中划了一下。几行半透明的文字浮了出来:
if system.monitoring.level > threshold
then redirect.data.flow.to.offline.cache
正是林源刚才存进缓存的代码。
“你藏得不错。”
那人说,“但你在怕。你不怕系统,你怕你自己写的东西——因为你不知道它会不会害你。”
林源喉咙发紧。他没说话,心里却启动了某种能力。
他的视线变了。
眼前那人的身体在他眼里变成了一堆代码。
我结构混乱,到处是跳转和没闭合的括号,像拼凑起来的废稿。
奇怪的是,这些错误没有崩溃,反而被一种节奏稳住了。看起来情绪化,但有目的。
不是敌人。但也谈不上安全。
“你是谁?”林源问。
“夜歌。”
那人说,“一个写诗的疯子,也是个活太久的逃犯。”
“你想干什么?”
“合作?”
林源的手握紧控制台边缘,指节发白,“你能给我什么?别讲空话。”
“不需要?”
夜歌低声说,“那你告诉我,第七次扫描之后怎么办?你躲得过一次两次,可系统迟早会发现你的缓存里多了不该有的东西。到那时,没人再帮你挡。”
林源眼神一紧:“你监视我?”
“我没有。”
夜歌摇头,“但我看得懂痕迹。你写的每段代码都在说话。你说你不信别人,可你信自己写的规则……这就够了。”
林源没说话。
他说得对。太对了。
林源确实更信自己写的代码。可正因为这样,一旦被人盯上,这些代码就是最大的破绽。
“合作?”林源终于开口,“你能做什么?”
“给信息。”
夜歌说,“比如,你知道前线为什么缺人吗?因为裂隙最近开得不对。不是自然现象,是有人在推。系统以为是污染,其实是信号。有人想打通另一边。”
林源皱眉:“另一边?哪一边?”
“明界。”
夜歌看着他,“就是你连的那个方向。”
林源猛地抬头。
没人知道莉亚的事。
没人知道他在试跨维度连接。
那是他最深的秘密,所有操作分成七段,混在系统自检里执行。
可这个人,就这么说出来了。
“你查我?”林源声音低了。
“我不是查你。”
夜歌说,“我是等你。等一个能看见规则的人醒来。现在你醒了,所以我来了。”
林源盯着他,手还在封锁键上方。
“你说你要帮我。”他说,“那你想要什么?”
夜歌没马上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浮出一行字:
如果必须格式化
请保留我爱过星空的那行代码
念完,他抬头:“我想活着。不是作为数据被删,不是作为异常被清除。我想做一个还能说‘不’的人。你有能力改规则,我有经验闯封锁。我们都不想被系统吃掉。这还不够吗?”
林源没说话。
他知道这个人说得简单,但每一步都很危险。破限者是系统的重点目标,任何人和他们接触都会提高异常指数。
他现在指数才7,再升三次,裁决使者就会亲自来查。
可他也知道,他撑不了多久。
墨规走了。
没人再替他挡审查。他不能再靠伪装活下去。
他需要能帮他看清系统漏洞的人,需要能在信号延迟的四十八小时里做事的人。
“我现在谁都不信。”
他终于说,“包括我自己。”
夜歌笑了,有点嘲讽:“够诚实。我喜欢诚实的人。”
“如果你真想帮我。”
林源站起来,关掉控制台。屏幕黑下去时,他留下一句,“下次别从通风口进来。走门。”
夜歌没动。紫色的身影在黑暗中慢慢变淡。
“走门?”
他轻声说,“可门,从来都不是为我们这种人开的。”
话音落下,光消失了。
可就在这一刻,控制台突然又亮了。屏幕上跳出一行红字:
检测到高危个体靠近,警告!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