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心头一凛，面上却半点不露。
两人指尖即将触到青木牌的刹那，一缕隐晦如附骨之疽的阴冷气息，顺着赵无极温润的指尖，悄无声息缠了过来。
像盛夏深潭里缠上脚踝的水蛭，黏腻又贪婪，直钻他手腕经脉，妄图暴力破开防御，探知他气血与灵力深处的隐秘。
是吞灵天书的掠夺法门。
林渊瞬间了然。
经父亲本源精血重塑、又在老瞎子极致压迫下淬炼的感知，轻易便勘破了这股力量的根脚。
换做半月之前，他或许还会慌乱。可如今，他已触碰到虚空界盘的空间法则皮毛，对付这种层次的手段，不过是大学生做算术题。
“想抽我的底？怕是不懂什么叫降维打击。”
林渊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不闪不避，手掌自然迎上。
指尖相触的瞬间，林渊掌心空间被他强行折叠一寸。
微观至极的空间断层，肉眼难辨，在能量层面却是天堑鸿沟。
赵无极那志在必得的掠夺气息，如泥牛入海，瞬间消散无踪。
不仅如此，林渊借空间折叠的微末反震，轻描淡写间，便将青木牌上那道隐秘追踪印记碾成虚无。
“多谢赵师兄引路，山门这般气派，看得我眼都花了。”
林渊顺势接过木牌，故作局促，双手在灰扑扑的麻衣上胡乱搓了搓，活脱脱一个从山沟里走出、被大宗门气象震慑的土包子。
赵无极脸上完美的笑容僵了一瞬。
袖中左手微不可查地抽搐。
怎么回事？
他的掠夺之力，既未被弹开，也未被化解，竟是凭空消失了？
仿佛一指戳进虚空，连半点回响都没有。
这小子的经脉，是个无底洞？
“师弟客气，天书殿海纳百川，只看天赋，不看出身。去那边排队测验吧，祝你好运。”
赵无极迅速收敛异色，笑容依旧和煦，眼底阴霾却又沉了几分。
他望着林渊单薄的背影，缓步退回高台。
宽大袍袖垂落，修长十指在阴影中飞速结印，捏动一道繁复至极的阵诀。
“能无声无息吞掉我的探查，身上必有重宝秘辛……”
赵无极心中冷笑，毒蛇般的目光钉在广场中央那一人高的漆黑测验石上。
身为第一真传，测验广场的阵法枢纽，本就由他掌控。
暗探不成，便将你置于聚光灯下，逼你原形毕露！
阵诀催动，测验石深处几道隐秘阵纹被强行篡改，灵敏度被调至骇人听闻的极限。
这早已不是测试天赋，而是一台疯狂的抽水机，哪怕骨髓中一丝异种能量，也会被狠狠榨出。
“只要你暴露半分异常气息，我便能名正言顺，将你当场拿下。”
赵无极好整以暇坐回太师椅，端起灵茶，轻撇浮沫。
广场中央，林渊握着木牌，在一众世家子弟鄙夷的目光中，走向测验石。
“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天书殿凑热闹，瞧他那身带补丁的衣服，是哪个要饭窝跑出来的？”锦衣公子摇着折扇，嗤笑出声，引来一片哄笑。
“说不定是徒步十万大山来朝圣的，等会儿测出无灵根，还能混顿饱饭呢。”锦缎少女掩嘴娇笑，眼神里满是轻蔑。
林渊对这些聒噪充耳不闻。
他微眯双眼，打量着这块漆黑如墨、隐泛幽光的测验石。
测验规矩简单，手按其上，注入灵力，石头便会依灵力纯度、属性与气海容量，显化不同光芒。
“低调，必须低调。”
林渊心中盘算。
他如今武道与天书相融，境界微妙平衡，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比谁都懂。
他调动一缕夹杂青木气息、介于灵力与气血间的能量，欲借虚空界盘伪装，只展露中上等木系灵根波动。
这般天赋，足以入外门，又不会引来高层过度关注。
堪称完美。
林渊深吸一口气，右手稳稳按上冰冷坚硬的测验石。
掌心贴合的刹那，异变骤起！
林渊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
他本想轻推一扇门，门后却是吞天黑洞！
赵无极篡改到极致的阵法，彻底露出獠牙。
一股蛮横无理的恐怖吸力，顺着掌心狂灌而入，直扎四肢百骸！
吸力之强，引得周遭空气发出嘶啦音爆。
“敢抽老子灵力？！”
林渊心头巨震。
这根本不是测试，是要将人生生抽成干尸！
更致命的是，这股狂猛吸力，粗暴搅乱了他体内靠空间法则勉强维系的能量平衡。
那缕伪装的青木气息瞬间被撕碎！
被老瞎子强行糅合的武道阳刚气血与天书阴柔灵力，失了空间缓冲，在外部强压拉扯下，如两座超级火山轰然爆发，彻底失控。
压不住了！
林渊瞳孔骤缩，经脉内雷鸣滚滚，狂暴能量如决堤天河，顺着手臂疯狂倒灌入测验石！
嗡——！！！
原本沉寂的漆黑测验石，发出撕裂苍穹般的痛苦哀鸣。
坚不可摧的石皮上，蛛网般的金色裂痕飞速蔓延。
下一秒，强光炸裂。
璀璨到极致、足以刺瞎双眼的光芒，以测验石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不是寻常灵光，而是凝若实质的光柱，摧枯拉朽直冲云霄，硬生生捅破广场上方常年笼罩的氤氲仙气。
天空风云变色，晴朗天幕被染成刺目暗金。
光柱之中，测验石内封印的全系元素符文疯乱舞动。
赤金锐利、翠绿生机、土黄厚重、天火狂暴、冰蓝极寒、紫雷狂躁、青风无形……天地万属性符文疯狂旋转闪烁，最终融作一片混沌神圣的纯金海洋！
全系满溢！天赋逆天！
轰隆隆——
灵气海啸在广场轰然炸开，恐怖威压如十万大山压顶，砸在每一个人身上。
“噗通！”
方才嗤笑的锦衣公子，连惨叫都未完整发出，便被威压狠狠拍在汉白玉地面，折扇碎裂，衣衫紧贴身躯，骨骼嘎吱作响，如同一只被拍扁的癞蛤蟆。
锦缎少女花容失色，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浑身颤抖，涕泪横流。
全场数千世家子弟，尽数被威压压得跪倒一片，头都无法抬起，灵魂在近乎道韵的威压下瑟瑟发抖。
高台之上。
“哗啦！”
天书殿圣女清微猛地起身。
身前万年沉香木案几，被她不经意泄出的灵气扫中，瞬间化为齑粉。
清冷绝美的脸庞上，满是难以置信。
灿若星辰的眼眸死死锁定广场中央那沐浴万丈金光、衣袂猎猎的单薄身影，胸口剧烈起伏。
全系共鸣……
那是古籍所载，唯有太古纪元才现的无暇道体！
那个在天武城被视作废柴、被林家抛弃的少年，竟拥有颠覆天书殿万年铁律的绝世天资！
狂喜如潮淹没理智，清微顾不得圣女威仪，下意识便要飞身掠下。
她身侧，赵无极仍保持端杯姿势。
可手中顶级冰裂纹瓷杯，早已被他捏成粉末，灵茶混着碎屑，从指缝滴落。
他那温润面具彻底碎裂，面容扭曲如见厉鬼，贪婪与震惊交织成疯狂的嫉妒。
“不可能……绝不可能！阵法已调至极限，他本该被榨干气血而死，怎会引发全系共鸣？！”
赵无极心中狂吼，坐下太师椅扶手，被他生生掰断半截。
广场中心，林渊身处风暴核心。
异象惊天，他此刻却并不好受。
体内能量大半被抽干，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咬牙欲抽回手掌，却发现吸力虽减，依旧死死黏着不放。
清微脚尖刚离地，欲向圣峰宣告这万古奇才降世之际——
异变再生！
刺目金光之下，几乎无半分阴影，林渊脚下极短的影子，却违背常理，诡异地蠕动扭曲。
无杀气外泄，无灵力波动，连风声都未变。
一道浓稠到能吞噬光线的极暗之影，如蛰伏万古的毒蛇，趁所有人被金光震慑、心神失守的间隙，从测验石背后盲区无声弹射！
一抹漆黑如墨、毫无反光的残刃，凭空出现在林渊咽喉半寸之外！
残刃现世的刹那，林渊浑身汗毛倒竖。
他惊觉，周遭狂暴如海啸的天地灵气，触碰到这抹黑影的瞬间，竟被强行抹除，陷入绝对死寂。
他体内刚爆发的力量，更是被一种更高维度、专为杀戮而生的冰冷法则，死死冻结在经脉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