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你也敢拦夫人,滚一边去。”门口响起李夫人侍女白兰的怒骂声。夭若猜到一定是李夫人过来了,她还是淡定地坐在那里没动,心里出现一声“该来的早晚会来!”
白兰扶着李夫人走进来,她们站在夭若面前,夭若仍旧面上淡淡的,不说话也不动。
李夫人对白兰挥了挥手,白兰便退了出去,李夫人在窗前的另一张空椅上坐下,环视了屋里一圈:“看来,你将墨言侍候得很好。”
夭若心里一紧,这分明是赤裸裸地羞辱,但她面上很快恢复了镇定,“夫人,我真的威胁过你吗?”
“这重要吗?”李夫人明白夭若的话却故意反问道。
“您不必把所有脏水泼我一人身上,无论你如何抹黑我,诬陷我,他还是缠着我不放,夜夜跑来这里。”当初李夫人故意在墨言面前抹黑她,诬陷她,一想到这些,如今面前的李夫人还一幅云淡风轻,夭若更加气了,便故意刺激她。
“这些我早就想到了,可是那又如何?他这些日子总不在家,我早发现他把你藏在这里。我故意纵容,我的儿子我了解,对没有得到过的东西,会牵挂一辈子,于是我便暂时遂了他的意,只为消除他的执念。你做不了他的妻子,他的妻子只会是与他门当户对的世家女,他不过一时图你新鲜,玩够了玩腻了,看都懒得看一眼。”
夭若面对这些羞辱,终于按耐不住,一拳头砸在桌上,反唇相讥:“羞辱够了吗?谁玩谁还一定,总比你强,你一辈子都没得到丈夫的爱。”
李夫人一脸云淡风轻:“今天过来,我不是和你吵架的。我给你两条路,第一条墨言成亲后,他纳你为妾,第二条便是你带着五百银离开这里,此生都不要出现在他面前。我劝你选第二条,你若给他做妾,他将来的妻子必不容你,他未必能护你一世周全,你自己考虑吧!你若选择给他当妾室,我立即安排一顶小轿子接你入李家,他成亲前,你们不能见面,我要时刻看着你,直到他成亲。你自己想想吧!。”
夭若气得质问李夫人“区区五百两就打发我?”
“白兰,把东西拿进来。”李夫人冲外面喊了一声。
不一会儿,白兰抱着一包东西及一卷画站到二人面前。
李夫人抬了抬手,白兰把东西放在了桌子上又默默转身出去。
“打开看看吧!包袱里有几本你母亲收藏的医书,还有五百两银票,以及你母亲的首饰,还有那幅曾挂在你舅舅书房中的画。”
夭若迫不及待打开画轴,果然是她母亲的白雪红梅图。她看着画放声大笑,笑声撞击着房间的各个角落,良久她才平静下来,“您早就算好了,我想我是时候该开启新的旅程了。”李夫人的话虽然刺耳,但夭若此刻十分清醒,做妾只会有无尽的羞辱和磋磨。
李夫人笑了笑:“你何时启程,我安排人送你。”
夭若盯着李夫人脸上的笑容,她眼角的皱纹被扯了出来,“您这么有自信我会和他断得彻彻底底?他能放下执念?”
李夫人脸上的笑意裉下,语气笃定,“那是条死路,你绝不会走,唯有离开,才能有生机。至于他,你不必担心,岁月自会疗愈。”
橘黄的光影落在夭若的脸上,“放心,如你愿,我会彻彻底底消失,永不出现。夫人,请给我一晚的时间,我明早自会离开”。
“好,这些都归你了。”李夫人指了指桌上的包袱和画卷,从容地站起身,慢悠悠地离开了。
屋里一片昏暗,夭若独自坐在黑暗中很久。
紫燕进屋点亮了灯,夭若的影子投在窗下。
紫燕小心翼翼地上前,焦急地问:“小姐,明天真的要走吗?夫人吩咐我们,明早不能阻拦你离开。”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早些抽离,兴许对我和他都好。”夭若一脸难过。
“我害怕,你这样走了,少爷回来见不到你,会发疯。”
“他大概会痛苦一些日子,时间久了,他也就忘了,他的路还很长,未来有新的人陪在他身边。”
“小姐,我舍不得你呀!”紫燕眼泪汪汪地看着夭若
夭若走到她身旁低声安慰:“紫燕别难过了,人这一辈子会有不同经历,每一段旅程会遇见不同的人,上一段旅程的人来不及告别,下一段旅程又开启了。我们只能往前走,一直往前走。”青杏的身影浮现在夭若脑海,是啊!还没有来得及告别,青杏突然消失了,人这一生就是这般无常。
紫燕抹了抹眼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夭若离开后的半月,墨言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他一回来就迫不及待地进入外宅,熟悉的门前,却没有亮灯,轻轻一推,门哗啦一声敞开了,里面黑洞洞的,四周安静的可怕。心陡然不安地乱跳不停,紫燕打着灯赶进来,一张熟悉带着疲劳的脸出现在房中,灯火映着紫燕慌乱的脸庞,“少爷,您回来了!”
“小姐了?她为何不在房里,天黑了,她去哪儿了?”墨言焦急地问面前的紫燕。
“小姐她,走了。”紫燕支支吾吾地回答。
晚风飘进屋里,微弱的火光摇曳,屋里忽明忽暗,墨言无法相信,大吼道:“你们为何不拦住她?她答应我要等我回来。”
紫燕顶着墨言的怒火,小声的争辩:“我拦不了,小姐她不想留下来,夫……人。”墨言摇了摇头,出声打断了紫燕的辩解,“我没时间听你啰嗦,你只要告诉我她往哪个方向去了,我去寻。”
紫燕头耸拉着站在一旁,手里的灯摇摇晃晃拿不稳,她犹豫半天才说出,“我不敢,少爷求你放过我吧!”紫燕见墨言沉默,咚一声跪下,伏在他的脚边,不停地哀求:“少爷,求你放过我吧!我真的不能说!”
墨言难过地蹲在地上,喃喃自语:“好的很,你们合起伙来哄我,没关系,即便你走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你找回来,我不放你走,你休想离开。”
“白兰,把屋里灯点亮。”李夫人的声音在门边响起。
屋里一下就亮了起来,李夫人坐在那天坐过的那张椅子上,缓缓开口,“起来吧!她走了,是我放她走的,你给不了她未来,她不愿和你没名份地纠缠。”
墨言依旧蹲在地上,他没有心情思考母亲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只觉母亲的话可笑,反驳道:“为何她不亲口告诉我?却让你来说,我不信,分明是你逼她走的,难怪要我出远门。”
李夫人咬牙切齿提起夭若:“你忘了她说的那番不知廉耻的话吗?你忘了,她是如何费尽心机逼迫我的吗?她勾引你,只为成为李家的祖母,然而她不配。”
“她勾引我?是我心慕她,是我要做她的丈夫,我强迫了她,却不能给她名份。错,也只能是我的错,母亲为何只责难她?”
墨言的话让李夫人变了脸,“你……你……你”,没想到这些话不仅不能让墨言对夭若改观,反而还激起了他的袒护,李夫人不想与墨言闹僵,只好缓合了语气:“我给过她选择,你们不该做的都做了,她已不是清白之身,我只能让她回去给你做侍妾。她自己不肯,还口口声声说你对不起她,她让我把她母亲的嫁妆全给她,我都还她了,她选择带着东西远走,这是她给你的信,你自已看吧!”白兰捧着信走到墨言脚边。
墨言噌一下弹起来,急忙从白兰手中拿了过去,他拆开信,只见上面留下夭若的字迹:“我走了,感谢你给我一段美好的回忆,但我并不是你的良配,你有更美好的未来,值得更好的女子,爱过便没有遗憾,从此我们山水不相逢,余生各自安好。”墨言拿着信纸,看了一遍又一遍,他不相信夭若无声无息地走了,他的手打着哆嗦,纸上的话如一根根针插在胸口,要不了命,但在不经意就让人痛彻心扉。他把信纸揉成一团,过一会儿又小心翼翼抚平整。
李夫人面对墨言的举动,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后,反而心平气和地劝诫:“日子如流水,没有冲不淡的情爱,时间久了,你便不会如今天这般。李墨言你给我记住,你是未来的家主,不能只沉迷于小情小爱,你还有家族的责任。我会给你时间,好了,白兰,我们回去吧!”
李夫人说完这句话出去了,屋里只剩墨言一人。
他把目光投向珠帘,恍惚间夭若坐在床边静静地与他对视。他打起珠帘冲过去,但没有夭若的身影,只有一张空空如也的床。他的胸口隐隐作痛,连日的疲惫,夭若离去的打击,他终于撑不住,身体倒进了载着两人记忆的床上。迷迷糊糊间,夭若的声音在耳边加回响:“我等你回来。”他陡然睁开眼,声音消失了,房间安静的可怕,只有昏黄的灯盏蹲在珠帘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