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银杏两岁半的时候，林念初决定送她去托班。不是因为她带不了，是因为小银杏需要跟同龄的孩子玩了。她每天在家里跑来跑去，跟洋娃娃说话，跟熊猫猫聊天，跟窗外的鸟打招呼，但她没有真正的朋友。傅母说这么小就去托班，会不会哭？林念初说肯定会哭，但哭几天就好了。傅司年说要不我再请个保姆在家带她，林念初说保姆不能代替朋友，她需要跟小朋友一起玩。傅司年想了想，同意了。
选托班的时候，林念初看了好几家。有的太远，有的太贵，有的环境不好，有的老师看起来不靠谱。最后选了一家离家近的，走路十五分钟，环境不错，老师也很温柔。小银杏跟着妈妈去参观的时候，看到滑梯和秋千，眼睛亮了，跑过去玩，不肯走。林念初说小银杏，以后你天天来这里玩好不好？小银杏说好，我要天天来。林念初说那你要听老师的话，不能哭。小银杏说我不哭，我是大孩子了。林念初笑了，两岁半的大孩子，说话还挺像回事。
上托班的第一天，小银杏背着她的小书包，里面装着备用衣服、小水壶和那个熊猫玩偶。她站在门口，等着妈妈给她穿鞋。林念初蹲下来，帮她把鞋带系好，说小银杏，妈妈送你去学校，到了那里会有很多小朋友，你要跟他们好好玩，妈妈下午来接你。小银杏点了点头，说妈妈拜拜。林念初愣了一下，她以为小银杏会哭，没想到她这么干脆。她站起来，牵着小银杏的手，走出门。
到了托班，老师把小银杏接过去，蹲下来跟她说你好，你叫什么名字？小银杏说小银杏。老师说小银杏真乖，我们去里面玩好不好？小银杏回头看了看妈妈，林念初冲她挥了挥手，说妈妈下午来接你。小银杏也挥了挥手，然后牵着老师的手走进了教室。林念初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眼眶红了。她没想到自己会哭，她以为自己很坚强，但看到小银杏头也不回地走了，她的眼泪就掉了下来。她擦了一下，又掉了下来，擦不干。
傅司年在车里等她，看到她红着眼睛出来，说你哭了？林念初说没有，眼睛进东西了。傅司年笑了，说你们母女俩说一样的话。林念初瞪了他一眼，他忍住笑，发动车子。林念初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托班大楼，小银杏在里面的某个教室里，正在跟新朋友玩，或者正在哭。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不管怎样，小银杏都会没事的。她比妈妈想象的坚强。
下午三点，林念初就去接小银杏了。她到的时候，小银杏正在院子里玩滑梯，笑得很开心，头发散了，脸上有颜料，衣服上沾了饭粒，看起来像个小花猫。老师看到她来了，叫小银杏，妈妈来接你了。小银杏转过头，看到妈妈，笑着跑过来，扑进妈妈怀里，说妈妈，我今天没哭。林念初抱着她，闻着她身上的味道——颜料、沙子、小朋友的汗水，还有她自己的奶香味，混在一起，很好闻。她说小银杏真棒，妈妈奖励你，我们去吃好吃的。小银杏说我要吃蛋糕，林念初说好，我们去买蛋糕。
回到家，小银杏跟爸爸说她在托班的事。她说她交了一个朋友，叫朵朵，穿粉红色的裙子，比她高半个头。她说她画了一幅画，是给爸爸妈妈的。她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涂满了各种颜色，红的、黄的、蓝的、绿的，乱七八糟的，看不出画的是什么。傅司年看了半天，说这是彩虹吗？小银杏说不是，是花园。傅司年说哦，花园，真好看。小银杏说这里是小花，这里是太阳，这里是爸爸妈妈。她指着那些色块，一个一个地介绍。傅司年认真地听着，点着头，像在听一个很重要的报告。
那天晚上，小银杏很早就睡了。她在托班玩了一天，累了。林念初给她盖好被子，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很快就睡着了。林念初走出卧室，看到傅司年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那张画，正对着灯光看。
“你看什么呢？”林念初问。“看小银杏的画。”“看出什么了？”“没看出来。但她说这里是我们。”他指着画上两个挨在一起的色块，一个蓝色一个红色，“蓝色是我，红色是你。”林念初看了看那两个色块，蓝色的有点歪，红色的圆圆的，挨在一起，像两个靠在一起的人。她的眼眶又红了，说你还真看懂了。傅司年说那当然，她画的我能不懂吗？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把那张画看了很久。画挂在冰箱上，用磁铁压着。以后还会有很多张，每一张都是小银杏画的，每一张都乱七八糟的，但每一张里都有爸爸妈妈。有时候是蓝色和红色，有时候是绿色和黄色，有时候是一团分不清颜色的混沌。但不管是什么颜色，他们都在里面。小银杏的世界里，永远有爸爸妈妈。这一点，她不用画出来，也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