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距离都汇府十千米的青体中心游泳馆内，50米标准泳池分设8条泳道，两侧的观众席整齐排列，隔墙后方则是五米深的跳水专用池。熟悉这里的人都知道，这里曾是2009年星城市青运会游泳项目的主场馆，设施先进程度甚至超过十四千米外的江北省体育中心，自青体中心启用后，省体中心更多承担训练任务，而这里成了体育爱好者的常去之地。
跳水池旁，市体育队的年轻姑娘们正挥汗训练。她们中最小的16岁，最大的也不过24岁。10米跳台上，一名18岁的姑娘深吸一口气，骤然向前上方跃出，空中翻转五周后垂直入水，水花压得几乎看不见，动作标准得堪比教科书，丝毫不输奥运健儿的风采。
不过这一切，此刻都不在周立伟的关注范围内。停车场里，那辆全红TSI标识的黑色迈腾稳稳停下，周立伟、林峰和曹永新推开车门下车，关车门的声响在空旷处格外清晰。
望着游泳馆熟悉的轮廓，周立伟的思绪不由飘回11年前，2009年10月16日到28日，青运会从开幕到闭幕的那段日子。那时他才26岁，还在北方军区陆航团服役，刚结束陆航学院4年、基层4年，共计八年的军龄。此前他参与过2008年西南大地震救援，还执行过2009年国庆60周年空中直9梯队阅兵任务，之后便回到编号LH9G703的米171直升机上，承担起青运会的应急保障运输工作，当时他担任机长刚满一年。
一晃11年过去，如今的周立伟已37岁，许惠33岁，女儿萌萌也5岁了。转业七年，他一直在北方航空公司驾驶米171直升机，负责周一到周五早八晚五的航班，周末双休。这样的日子惬意安稳，有足够的时间陪伴妻女，对他而言，便是最大的幸福。
“走了，进去吧。”曹永新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了他的思绪。
周立伟回过神，笑着点头：“嗯，进去看看。”
三人换好泳衣进入游泳馆，馆内布局清晰：两个50米标准泳池被分隔开来，一侧是暑期班学员聚集的训练池，另一侧则是比赛池，同样是8泳道规格。周立伟三人便径直走向比赛池。
刚下水时，尽管青体中心的水循环加温系统与水立方同级，微凉的池水还是让三人打了个轻颤。但他们不为纳凉而来，只为锻炼，虽说每天清晨五点雷打不动地跑五公里，但跑步与游泳终究是两回事。
周立伟先游了个来回蛙泳，随即切换成自由泳，动作行云流水，速度丝毫不慢。林峰则先完成100米蛙泳与100米自由泳，接着游起100米蝶泳，姿态舒展优雅，水下视角里，29岁的他身形匀称，腹肌与胸肌线条流畅，少了些凌厉感，多了份从容。
周立伟和曹永新结束前两项后也开始了蝶泳。作为曾在陆航服役12年的老兵，他们的动作带着一股子力量感，水下望去，胸肌与腹肌的轮廓透着战场磨砺出的硬朗，即便已37岁，那股军旅生涯沉淀的锐气仍未消减。
三人交替使用蛙泳、自由泳、蝶泳，不知不觉游完1500米，耗时40分钟，虽比不得专业运动员，却已是普通人中的佼佼者。
冲洗干净身体，用暖风烘干后换好衣服，归还泳牌，三人决定在青体中心转一转。周立伟看着游泳馆、网球馆环绕着篮球馆，向西975米处的田径场里，健身步道与标准跑道清晰分明，忽然来了兴致。
“要不玩把大的？”他看向曹永新。两人同是83年出生，曾同为陆航飞行员，转业七年仍保留着军人的底子。周立伟扬了扬手机，里面存着2015年抗战胜利70周年的分列式进行曲，“来个双人分列式，带敬礼的那种。”
曹永新挑眉笑了：“就咱俩？既是领队又是方队？”
“怎么不行？”周立伟拍了拍随身的中号蓝牙音响，“正步走的底子还在，当年阅兵水平可没丢。”
林峰在一旁打趣：“我当观众，给你们录像。”
周立伟点开音乐，沉重的低音与鲜明的高音在空气中震荡开来。两人并肩站定，随着节奏迈起正步，摆臂、踢腿、敬礼，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当年的严谨与力量，仿佛又回到了陆航团的训练场。
都汇府家中的小卧室里，暖意融融。许惠、季冬梅和萌萌穿着同款的长款白底碎花珊瑚绒连衣裙睡衣，脚上是一样的粉红色毛圈袜，显得格外温馨。
许惠把萌萌轻轻抱在怀里，柔声道：“萌萌，妈妈今天就想好好宠宠你，把你照顾得妥妥帖帖的，好不好？”
萌萌仰起小脸，认真地说：“妈妈，我都5岁了，不能总让你照顾啦。”
许惠一听，眼睛顿时红了，嘴唇微微嘟起，带着点哭腔：“萌萌，你是不要妈妈了吗？妈妈都要哭了，你也该心疼心疼妈妈呀。”
萌萌赶紧搂住她的脖子：“我要妈妈！妈妈别哭呀。”
“这才乖，”许惠把萌萌放在床上，温柔地帮她翻了个身，轻轻掀开睡衣裙摆，又掀起她屁股上那条12层纱布的尿布裤，见里面依旧干干净净，笑着说，“我们萌萌真乖，都没弄脏。就算弄脏了也不怕，妈妈给你洗屁股、洗尿布裤，再换新的，好不好？”
萌萌小声说：“妈妈，我不会拉在裤子上的。”
许惠带着点撒娇的语气：“妈妈都知道呀。在家不用穿小内裤，尿布裤就像小内裤一样舒服。妈妈知道你会自己去卫生间，从来没拉过裤子、尿过裤子。可是萌萌，就让妈妈自私这一次，让你当回小奶娃娃好不好？要是憋不住想拉肚子，就拉在里面，妈妈帮你换、帮你洗，一点都不麻烦的。”
萌萌听了，害羞地把脸埋进枕头里：“那样好丢人呀，还要妈妈洗……”
“不丢人，”许惠轻轻拍着她的背，“妈妈给你洗得干干净净，再用你小时候用过的纯棉尿布把屁股擦干，穿上新的尿布裤，就又舒服啦。萌萌乖，好好躺着，让妈妈多疼疼你。”
季冬梅看着这温馨的一幕，轻轻坐到萌萌身边，将她穿着粉红色公主风毛圈袜的小脚丫握在手心。隔着毛圈袜和里面的肉色短丝袜，能感受到那珍珠般圆润的脚趾，她一边轻轻揉捏，一边柔声说：“萌萌，阿姨给你揉揉小脚丫，袜子要是脏了，阿姨就给你洗干净换新的，乖哦。”
“阿姨揉得好舒服呀。”萌萌眯着眼睛，声音软软糯糯的。
“舒服就好，”季冬梅笑着说，“萌萌要是困了就睡会儿，阿姨和妈妈陪着你；醒了咱们就一起玩，好不好？”说着，她瞥见萌萌脸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虽说小卧室里的美的变频空调开着防直吹模式，凉意刚好，但还是取来一条白底碎花六层纱布毛巾，叠成两层轻轻给她擦汗，“萌萌乖，阿姨给你擦擦汗，这纱布毛巾多漂亮呀。”
萌萌皱了皱小鼻子：“阿姨，擦汗弄湿了，它就不漂亮了，还会有汗味儿的。”
季冬梅把毛巾放在萌萌手边：“放心吧，这种毛巾你和妈妈还有阿姨每人都有五条呢，你还有十几条六层纱布方巾呢。用脏了就及时洗，要是忘了，就放到旁边的洗衣篮里。”她指了指床边的圆形洗衣篮，“攒多了，阿姨的、妈妈的还有你的都放进去，集中用双缸洗衣机洗就行。这布料结实着呢，不怕洗，跟你那几条六层纱布毛巾被一起洗都没问题。”
“阿姨，我想帮你和妈妈洗毛巾。”萌萌仰着小脸说。
“阿姨知道萌萌懂事，”季冬梅摸了摸她的头，“但现在不用，你乖乖躺着就好，阿姨和妈妈陪着你呢。”
萌萌忽然抬起脚，眼睛亮晶晶的：“阿姨，我的袜子变身啦！”原本的可爱毛圈袜，此刻变成了粉粉嫩嫩的公主款。
季冬梅笑了：“昨天看你和可可妹妹玩得太疯，可可在咱们家住的时候，你洗完脚丫换了干净袜子，阿姨就把你那双小可爱毛圈袜洗了，现在正晾在阳台上呢，早就干啦。”
萌萌听完，小眉头皱了起来：“阿姨，你太辛苦了。在幼儿园要和明雪阿姨、李阿姨一起带我们这么多小朋友，回家还要给我洗臭袜子。”
“萌萌的袜子不臭呀，”季冬梅捏了捏她的脸蛋，“就算真有点味道，阿姨也会洗得干干净净的，到时候和你的珊瑚绒睡衣、毛巾被一起放进洗衣机，洗完香喷喷的。”
“阿姨你太累了，”萌萌拉了拉她的手，“妈妈都躺下了，你也躺下，咱们一起睡觉。”
季冬梅笑着应了，在萌萌另一边躺下。她和像亲姐姐一样、比自己大8岁的许惠，一左一右把萌萌护在中间，轻轻盖上一条白底碎花六层纱布毛巾被。三个穿着同款睡衣的身影依偎在一起，很快就伴着均匀的呼吸声，沉沉睡去。
青体中心的健身步道上，15版分列式进行曲的旋律铿锵有力。周立伟和曹永新并肩迈步，踏步、齐步、正步敬礼再转齐步，动作几乎分毫不差，那股领队的沉稳气场，竟有几分像五年前抗战胜利70周年分列式上少将领队的风范。两人穿着同款黑裤黑T恤，脚上蹬着长筒靴，匀称的肌肉线条在衣料下隐隐可见，丝毫看不出已是转业七年的人。
林峰举着手机录完视频，赞叹道：“周哥，永新哥，这范儿太正了！”
周立伟望着远方，语气里带点感慨：“可惜啊，13年我和你永新哥就转业了。五年前抗战胜利70周年阅兵时，我们俩都32了，我和你惠姐刚有了萌萌，她才28；你永新哥和婷婷姐也有了可可，婷婷姐也是28。我和永新是83年的，你惠姐她们是87年的，一晃这么多年，人老了，这身子骨倒还没丢。”
“哪儿老啊，”林峰笑着把视频发过去，“一看就是老兵的样子，我可学不来。你们聊着，我把音箱放车里，再在附近转转。”说着拿起大号蓝牙音箱。
周立伟递过迈腾车钥匙：“别走远，少抽烟，我和你永新哥早戒了。”
“放心吧周哥。”林峰把手机塞进口袋，拎着音箱和钥匙往停车场走去。
曹永新这才打开话匣子：“立伟，13年年底那阵，你是真够硬气。不光得罪了你三爷爷和梁州区委组织部部长，连区委一个干事都被你喷得没脾气。我在梁州区委的朋友说，那干事拿捏过不少人，还是你三爷爷的学生，你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
周立伟冷笑一声：“他自己找上门来挑事，纯属拎不清。梁州从县级市改区才八年，从05年到13年咱们转业那会儿，不过八年时间。说白了，以前就是星城下属的县级市，能过上好日子，全靠改区沾了星城市区的光。那干事想玩硬的逼我就范，让我辞了北方航空的机长职位，去扶贫办满足我三爷爷的心思，我当场就把他喷回去了，喷得他再不敢来找我，他没法跟我三爷爷交代，才懒得再缠我。”
“可他终究是梁州区的人，梁州也是星城市区，你就不怕他使绊子？”曹永新问道。
“该倒霉的是他，不是我，”周立伟语气笃定，“围着我三爷爷转的人，为了提干，端洗脚水的事都干得出来。但我去北方航空，是北方军区政治部批的，国航那边都有备案。北航是国航下属的大型国企，连省委都插不了手人事，一个区级组织部的干事，算得了什么？”
都汇府家中小卧室里，暖意融融。萌萌裹在白底碎花六层纱布毛巾被里，穿着长款白底碎花珊瑚绒连衣裙睡衣和粉红色公主风毛圈袜的小身子，像个圆滚滚的碎花小团子，乖巧地窝在许惠身边。
“妈妈，好舒服呀。”萌萌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许惠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道：“妈妈就是要让你舒舒服服的。刚才你睡着时，妈妈把尿布裤脱了，给你换了纯棉尿布包着小屁股，尿布裤已经洗啦。以后出去玩穿尿布裤，在家就包尿布，要是尿憋急了或者想拉肚子，不用跑去卫生间，直接弄在尿布上就行，妈妈会给你换、给你洗，乖哦。”
萌萌小脸一红：“妈妈，我不要这样，太丢人了。”
“傻孩子，在家怕什么呀，”许惠刮了下她的小鼻子，“在妈妈眼里，你永远是个小宝宝呢。”
“妈妈，我有点热，都出汗了。”萌萌蹭了蹭毛巾被。
许惠看了眼卧室里那台美的变频壁挂空调，制冷模式，26度，导风叶防直吹，温度正合适。她怕解开毛巾被萌萌着凉，便拿起萌萌心爱的白底碎花六层纱布毛巾，叠成四折，轻轻给她擦汗：“萌萌乖，妈妈给你擦擦就不热了。”
“妈妈，我要毛巾。”萌萌伸出小手。
许惠擦干她的汗，把毛巾垫在萌萌的肚子上，塞进珊瑚绒睡衣里：“好了，这样出汗就能吸干啦。”
萌萌瞅了瞅许惠脚上的粉红色毛圈袜，小声说：“妈妈，我想揉揉你的脚丫子。”
许惠笑着摇头：“不揉好不好？妈妈还想好好照顾你、陪着你呢。你要是揉了，妈妈一哭，你肯定也会跟着哭的。”
“我不要哭。”萌萌赶紧说。
“那就让妈妈好好照顾你呀，”许惠重新给她裹好毛巾被，只露出穿着毛圈袜的小脚，“让脚丫子露在外面透透气，反正穿着厚袜子呢。”
萌萌有点不好意思：“妈妈，我怕熏着你。”
许惠隔着袜子轻轻闻了闻，笑道：“不臭呀，还有淡淡的薰衣草香味呢。萌萌乖，妈妈和阿姨都陪着你呢。”
季冬梅一边隔着袜子给萌萌揉着小脚，一边轻声说：“萌萌，去年你四岁重新上小班的时候，就特别让人省心。从来没拉过裤子、尿过裤子，在班里又乖又懂事。我和你李阿姨、明雪阿姨都在那个班，最了解你了。在幼儿园的小一班，你是姐姐，比其他小朋友大一岁，处处让着大家；但在家里呀，有阿姨和妈妈照顾，你可以好好当回奶娃娃，什么都不用想，只管好好休息就行。”
萌萌歪着头问：“阿姨，奶娃娃真的就是屁股上包着尿布，身上裹在毛巾被里吗？”
季冬梅笑了：“不止这些呢。当奶娃娃的时候，不用吃硬东西，阿姨或妈妈给你冲甜甜的奶粉喝；衣服脏了、袜子该换了，我们给你洗；就连洗澡都不用自己动手，阿姨和妈妈会给你准备好洗澡盆，洗完了用你用过的纯棉尿布擦干小屁股，身上弄干后，再给你包上新尿布，穿上干净的珊瑚绒连衣裙睡衣和袜子——这样是不是很舒服？”
萌萌皱着小眉头：“可是这样，阿姨和妈妈会很辛苦的。”
“阿姨和妈妈都愿意呀，”季冬梅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妈妈有你，今年都33岁了；阿姨今年25，还没有宝宝，就想把你当成自己的小宝宝疼，给你洗尿布、洗衣服、洗袜子，给你洗澡。你就当阿姨的小宝宝，好不好？”
“嗯，我当阿姨的小宝宝。”萌萌认真地点点头。
季冬梅把她轻轻抱起来，姿态温柔得像位真正的妈妈：“当小宝宝呀，有个小代价，暂时不能自己跑啦，只能让阿姨或妈妈抱着，乖不乖？”
萌萌一听要失去自由，眼睛一下子红了，带着哭腔说：“阿姨，那我就没法照顾你和妈妈了……”
“傻孩子，”季冬梅拍着她的背，“阿姨就是想让你舒舒服服的，什么都不用操心，被人宠着多幸福呀。”
许惠见萌萌在季冬梅怀里掉眼泪，赶紧拿过一条白底草莓图案的纱布毛巾，轻轻给她擦眼泪：“萌萌不哭，妈妈也在呢。”
被两个人温柔地呵护着，萌萌渐渐止住了哭声，眼皮越来越沉，没多久就在季冬梅怀里闭上眼睛睡着了。
季冬梅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小脸，笑了，抱着她的手臂更稳了，仿佛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许惠看着萌萌睡得香甜，轻声对季冬梅说：“冬梅，你带萌萌这么辛苦，我来抱吧，你歇会儿。”
季冬梅摇摇头：“惠姐，没事儿，我没那么娇气。我把萌萌用过的毛巾洗了，现在洗干净晾着，总比攒一堆放洗衣机里强。”说着，她拿起萌萌用的那条白底碎花六层纱布方巾和白底小兔子图案的纱布毛巾，转身往洗手间走去。
洗手间里，季冬梅摸了摸毛巾，带着淡淡的潮气，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奶味。她熟练地把毛巾打湿，抹上肥皂轻轻揉搓，细腻的泡沫很快裹住布料，将潮气和奶味一点点洗去。
搓着搓着，她的思绪飘回了去年，2019年，萌萌刚四岁，因为生病重新上小班的时候。那阵子，她和李婷婷、李明雪都在小一班，班里加上萌萌一共28个孩子。刚接这个班时，她和李明雪才24岁，班主任李婷婷已经32岁，待她们像亲姐姐一样。
她记得那时候班里总有几个调皮的孩子，自己常说：“我可是很凶的，只对不懂事的小朋友凶。不像李老师和明雪老师那么温柔，我要是生气走过来，你呀，就得哭，而且是必须哭。”想起当时说这话时，萌萌就在班里，怯生生地看着自己，季冬梅忽然觉得那会儿有点过分。但幼儿园终究不是妇幼保健中心，哪怕是小班，孩子们也该学着基本的自理能力，总不能像在家那样，在长辈怀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好在萌萌从不是那样的孩子。周立伟和许惠把她教得极好，身上既有周立伟那股陆航军人的整齐、有原则、做事有数的劲儿，又有许惠的仔细和温和，从不用人多操心。
季冬梅把两条纱布毛巾冲洗干净，放进加了柔顺剂的温水里揉了几下，拧干后挂到阳台的晾衣架上。回到小卧室，见许惠正抱着萌萌，小家伙在妈妈怀里睡得格外安稳，季冬梅便走过去，轻轻把孩子接过来：“惠姐，你歇歇吧，我来带。”
许惠笑了笑，没推辞：“没事儿，你在这儿陪着就好。又哄她睡觉，又给她洗毛巾，够辛苦的了，可别累着。”
青体中心的上空，三架橙色贝尔412直升机呼啸而过。修长的尾梁、独特的机身线条，搭配雪橇式起落架，乍一看像极了贝尔212——也就是UH-1易洛魁（休伊直升机）的轮廓。但熟悉机型的人一眼就能分清：贝尔212是双叶旋翼，旋翼轴偏长；而贝尔412是四叶旋翼，轴身更短，引擎声也更细腻，少了几分粗犷。
周立伟、林峰和曹永新坐在健身步道旁的长椅上，望着直升机远去的方向，话题又绕回了从前。
曹永新递过一瓶水，语气带着探究：“立伟，8年前的12年，咱俩才29，刚提上尉一年。那时候我和婷婷结了婚，她25；你和许惠也领了证，许惠也是25。咱们俩的婚礼还是在陆航团一块儿办的，可婚礼刚过没多久，你就递了转业申请，我当时也跟着递了。我问你原因，你只说为了家庭，但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我记得你爸妈还来陆航团过，说许惠是好姑娘，他们没意见，可又提你爷爷和二叔公都走了三年，让你多考虑考虑梁州那边三爷爷和四爷爷的意见。”
周立伟拧开瓶盖喝了口，喉结动了动：“永新，那时候我结婚申请已经批下来了。说句实在的，这事儿有政治部担着，我递结婚申请时跟贺主任汇报过，批下来后他特意交代，让我直接找星城区民政局的张主任，别去婚姻登记处排队。他说张主任是我以前带过的兵，见了我得规规矩矩叫‘连长’，肯定会给这个面子，弄不好直接在办公室就把证办了。”
他笑了笑，眼里闪过一丝怀念：“结果真如他说的，张主任见了我，二话不说就把手续办了。等三叔公和四爷爷那边兴师问罪时，我和许惠的结婚证都揣兜里好几天了，程序合法合规，他们再不高兴也没辙。”
曹永新却没放过这个话头，身子往前倾了倾：“可结了婚就递转业申请，这太反常了。别说我，就是炊事班班长都能看出不对劲。立伟，咱俩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战友，转业都七年了，你有许惠和萌萌，我有婷婷和可可，林峰现在也和冬梅处得好，咱们谁跟谁啊？许惠和婷婷是大学同学，冬梅、明雪在都汇府幼儿园，婷婷还是她们班主任，萌萌就在那个班，咱们这圈子就这么大，都是自家人。这事儿你总不能还瞒着我吧？”
周立伟望着远处的看台，声音沉了沉：“原因很简单，我和许惠、你和婷婷在陆航团办婚礼的第二天，梁州那边出事了，我四爷爷，也就是四叔公，没了。”
曹永新猛地坐直了身子：“你四叔公？这可是天大的事！红事第二天撞上白事，到底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周立伟叹了口气，“一方面，我三爷爷，就是以前梁州县级市的教办主任，让他学生的女儿，也就是梁州区组织部部长的闺女跟我接触，想让我转业后去扶贫办，我直接拒了，转头就跟许惠结了婚。另一方面，我四叔公当年是梁州供电局的局长，在当地很有分量，他觉得我没按他们俩的意思来，是驳了他的面子，当场就放话骂我‘大逆不道’，结果……喝了敌敌畏没救回来。”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虽说我和许惠的婚事是部队批的，民政局张主任也是按规矩办的手续，但毕竟出了人命，部队难免会因为这事儿问责。我赶紧递转业申请，其实是想争取主动。”
曹永新这才恍然大悟，点了点头：“这么一说，所有事就都通了。你递交转业申请，根本不是旁人说的‘逃避处罚’。”
“真闹不到处罚的地步，”周立伟摇摇头，“政治部最后认定，四叔公是用非法方式阻挠现役军人婚姻，责任不在我。后来转业去北方航空，其实是走了绿色通道，陆航的审批文件、北航的接收函，上面都盖着北航和国航的章，整个流程都是部队和民航局直接对接，保密程度很高。13年我满12年军龄那天，直接去北航报到，起步就是中级职称的机长，年薪50万。”
他想起什么，又道：“也是那年12月底，我三爷爷那个学生，就是梁州区组织部部长，找到我，让我跟许惠离婚，跟他闺女过，还说‘这是你三叔公的意思’。”
曹永新嗤笑一声：“你肯定把他喷得够呛，不然他不会灰溜溜走的。”
周立伟笑了，带着点当年的锐气：“我当时就告诉他，想安排我去扶贫办？那是我在陆航时的账，现在我在北航的所有文件都是白纸黑字，要算账，去陆航要去。”
曹永新被逗乐了：“你这脾气，还真有点张作霖的意思。”
“没办法，应急反应罢了，”周立伟望着天空，语气柔和下来，“我总不能让这些事搅了我和许惠的日子，对吧？”
都汇府家中小卧室里，许惠和季冬梅一直守着萌萌。季冬梅轻轻解开裹在萌萌身上的白底碎花六层纱布毛巾被，露出她穿着长款白底碎花珊瑚绒连衣裙睡衣的小身子和蹬着粉红色公主毛圈袜的小脚，将她稳稳抱在怀里，柔声道：“萌萌，阿姨抱着你呢，乖。”
萌萌的眼眶忽然红了，带着哭腔说：“阿姨，我不喜欢你那么凶，我真的好害怕……”
季冬梅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想起自己对调皮孩子说“我很凶，生气了过来你就得哭”的样子，没想到竟不小心吓到了一直乖巧的萌萌，这股后怕劲儿涌上来，让她急忙解释：“萌萌，阿姨那是说给调皮的小朋友听的，他们不听话，阿姨才那样说。但你不一样呀，阿姨从来没凶过你呀，告诉阿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萌萌抽噎着：“阿姨，我那次把你的小白鞋踩脏了……”
“傻孩子，那次你不是故意的呀，”季冬梅赶紧安抚，“只是阿姨当时脚有点疼，不是怪你呀，别怕，萌萌，阿姨真的没怪你。”
可萌萌的情绪没缓和过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阿姨，你骗我，我不喜欢你骗我……”
季冬梅把她抱得更紧了，声音带着点委屈：“萌萌，那天阿姨脚真的很疼，差点就哭了。上午上完课，阿姨一直抱着你，是因为只有抱着你，心里才舒服点。要是不让阿姨抱，阿姨怕忍不住在小朋友面前哭出来，那就麻烦了呀。所以那天抱了你好久，就是怕在大家面前掉眼泪呀。”
萌萌哭得更伤心了，小身子一抽一抽的：“阿姨，我不要你凶我……”
“不凶，阿姨不凶，一直抱着你呢，乖。”季冬梅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哄着。
萌萌哭着哭着，忽然僵了一下，小声说：“阿姨……”
季冬梅下意识摸了摸包在她屁股上的纯棉尿布，触手一片温热潮湿，连忙说：“没事儿没事儿，阿姨给你换，给你洗，不难受了啊。”说着便和许惠一起抱着萌萌去了卫生间。
两人快手快脚地帮萌萌脱掉湿尿布，用温水冲洗干净，再用干净的尿布擦干，最后给她换上一条12层的尿布裤。季冬梅对许惠说：“惠姐，我去洗尿布，你先带萌萌回卧室吧。”
许惠把萌萌抱起来，温柔地说：“萌萌，跟妈妈回小卧室好不好？”
许惠抱着萌萌回了小卧室，见孩子还在抽噎，没多说什么，只是稳稳地抱着，用体温和怀抱给她最踏实的安全感。
洗手间里，季冬梅把湿尿布打湿，抹上肥皂仔细揉搓着有尿渍的地方，直到把痕迹搓干净，才用水反复冲净，放进温水里揉了几下，拧干后晾到阳台。回到卧室时，萌萌的哭声已经小了，她走过去轻轻接过孩子：“萌萌，阿姨抱着你，不哭了好不好？”
萌萌还带着哭腔：“阿姨，我不喜欢你那么凶，真的好可怕……”
季冬梅把脸贴在萌萌的脸颊上，声音软得像棉花：“傻孩子，阿姨不凶，怎么会对这么乖的你凶呢？阿姨只是希望你能坚强点，别动不动就哭，你一哭，阿姨真的会很伤心的，你看，阿姨都快跟着哭了。”
萌萌抽了抽鼻子：“阿姨，我想摸摸你的脚。”
“好啊，让你摸。”季冬梅把萌萌放在床上，脱下拖鞋，将自己穿着粉红色毛圈袜的双脚轻轻放在萌萌腿上，“摸吧，阿姨的袜子和你、和妈妈的都是刚换的，一点也不臭呢。”
萌萌伸出小手，轻轻揉着季冬梅的脚。毛圈袜像两只粉粉的小兔子，隔着袜子和里面的肉色连裤丝袜，能摸到圆润的脚趾，像珍珠一样。“阿姨，我给你揉揉，你就不疼了。”
季冬梅带着点撒娇的语气：“那萌萌多揉揉好不好？轻轻的哦，阿姨很娇气的，要是弄疼了，阿姨一哭，你肯定也会跟着哭的。”
“我不让阿姨疼。”萌萌的动作更轻了。
季冬梅笑了，伸手给萌萌揉着她那双穿着粉红公主毛圈袜的小脚：“萌萌给阿姨揉好了，阿姨也给你和妈妈揉。咱们三个在一起，哪有什么谁伺候谁呀，互相照顾才好呢。你看，阿姨和妈妈的纱布毛巾、袜子，不都是你帮忙洗的吗？我们怕你累着，才总让你好好休息呀。”
“阿姨揉得好舒服呀。”萌萌的声音渐渐轻快起来。
“舒服就好，”季冬梅继续揉着，“阿姨和妈妈怕你累，所以在家就让你穿尿布裤，那12层纱布的，就像特别舒服的小内裤一样。要是尿憋急了，或者想拉肚子，直接弄在里面就行，阿姨和妈妈都会给你洗干净的，乖。”
“阿姨，妈妈，我好喜欢你们。”萌萌仰起小脸，眼里还闪着泪光，却透着真切的欢喜。
许惠笑着接话：“萌萌，妈妈和阿姨也最喜欢你了。这几天你太累了，你才五岁，妈妈必须‘取消’你自己去卫生间的权利，想拉想尿，直接弄在尿布裤里就好，洗干净很方便的。你不能拒绝哦，要是拒绝了，妈妈和阿姨就不让你走路啦，只能被抱着，出门就放婴儿车里，让你当永远长不大的小宝宝。”
萌萌一听，赶紧点头：“妈妈，阿姨，我听你们的，当小宝宝。”
小卧室里暖意融融，许惠和季冬梅陪着萌萌说着贴心话；另一边，青体中心的三人也动了身。周立伟、曹永新和林峰坐上迈腾车，往附近的超市开去，已经10点40分，该买菜了。买好青菜和肉，他们打算回都汇府，由周立伟和林峰下厨，给许惠、萌萌和季冬梅做顿热乎饭；曹永新也能顺路回家，给李婷婷和可可母女做饭。
阳光透过车窗，映着前路，日子就像这缓缓转动的车轮，载着牵挂与暖意，朝着烟火气十足的家慢慢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