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然回到惜春堂时,天已经黑透。
她没急着进屋,站在院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带着初冬的凛冽,灌进肺里,冷得她打了个哆嗦——但甜得很。
她活动了活动手腕。那里被麻绳勒出的印子还在,紫黑色的,凸起来像蜈蚣。她用手指按了按,疼得直抽气。但疼好啊,疼才能让人记住。
“小姐……”惜春红着眼圈迎上来,“热水备好了——”
“先不洗。”林舒然抬手打断她,“去,把春杏、秋菊、冬梅都叫进来。还有,去外院找墨雨,让他带话给殿下,说我明日申时在老地方见他。”
惜春一愣:“小姐,您刚出来,不歇歇?”
“歇?”林舒然笑了,嘴角干裂,渗出血丝,“苏凝华还在院子里喘气呢,我歇什么?”
她抬脚进屋,靴子踩在青砖上,每一步都稳得像钉钉子。
四个丫鬟很快到齐了,站成一排,大气不敢出。
“看着。”林舒然坐在主位上,从袖中抽出三张纸拍在桌上,“这是我写的‘惜春堂守则’。办差得力者,月钱翻倍,年底另有分红。泄密吃里扒外者,轻则发卖,重则送官。凡我吩咐的事,半个时辰内必须回话。”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简单说,干得好,你们就是我的人,我保你们一世富贵。干得不好——”
她没说完。但眼神里的冷意说明了一切。
春杏第一个跪下:“奴婢誓死效忠小姐!”
“先别急着表忠心。”林舒然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扔给春杏,“这里面是五两银子。去,给外院守门的老张头、厨房采买的刘婆子、还有针线房的赵嬷嬷,一人送一两,就说是我谢他们今日‘照拂’。”
春杏接住银子,手都在抖。
“收买人心。”林舒然说得直白,“苏凝华能用银子买通墨痕,我就能用银子买通整个侯府的眼睛。从今天起,我要知道这府里每一只蚂蚁的动向。”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寒风灌进来,吹得她脸颊生疼。
“另外,去把夏荷的卖身契拿来,再给她送一床被子去庄子。告诉她好好‘养病’,她娘的病,我派人去治了。”
惜春又是一愣:“小姐,夏荷她……她可是背叛过您……”
“所以她现在才值当。”林舒然转过头,眼神锐利,“一个被苏凝华抛弃、又被我救了的棋子,用起来才顺手。去办。”
丫鬟们退下了。屋里只剩下林舒然一个人。
她走到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燃着两团火。
她拿起梳子,一下一下梳着头发。动作很慢,但每一下都很重。
“苏凝华。”她对着镜子说,“这次是我赢了半招。但游戏才刚开始。”
她放下梳子,从枕下摸出那枚现代带来的发卡——磨花了的不锈钢,掉了两颗水钻。她攥着那发卡,手指发白。
“妈。”她轻声说,声音发哽,“这次我不会再心软了。”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