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让所有人,都睁大眼睛看清楚——什么,才是他妈的真正的酿造!”
王敬元的声音还在静心斋的包厢里回荡,郭漫已经回到了老宅。
而他那句掷地有声的宣言,正以一种更正式、更具爆炸性的方式,席卷了整个酿酒行业。
国家酿酒协会的官网,在沉寂了许久之后,突然挂出了一则红头公告。
公告内容言简意赅,却字字千钧:协会会长王敬元,将于下周三上午十点,于国际会展中心三号厅,亲自主持一场“古法酿造工艺公开正名会”。
会议将公开邀请郭玉春酒业的“赤龙珠”与金风酒业的“金桂琼浆”,进行现场对比品鉴,正本清源。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行业都炸了。
王敬元是谁?
那是活在传说里的人物,是行业的定海神针。
他已经快两年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露面了,现在居然为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郭玉春,亲自下场站台,还要跟风头正劲的金风酒业打擂台?
这已经不是商业竞争了,这是神仙下凡,要亲自划定天条!
“绝杀!漫姐,这他妈是天胡开局的绝杀!”
沈辞几乎是冲进郭漫的办公室的,手里的平板电脑被他挥舞得像一面胜利的旗帜,屏幕上正是那则刺眼的红头公告。
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亢奋状态,脸上泛着激动的红光,连说话的语调都比平时高了八度。
“罗晋想用舆论压死我们,王会长直接掀了桌子,说‘咱俩别吵了,我来当裁判’!这下好了,他罗晋还怎么玩?金风那个狗屁‘金桂琼浆’,在王会长舌头底下,连三秒钟都撑不住就得原形毕露!我们赢定了!躺着赢!”
他把平板重重拍在桌上,兴奋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仿佛已经看到了罗晋跪地求饶的画面。
郭漫正坐在桌后,手里拿着一支极细的毛笔,在一张宣纸上,一丝不苟地誊抄着《郭氏草木酿》中的一页。
她的动作沉稳,气息均匀,仿佛外界的喧嚣与她无关。
听到沈辞的话,她只是抬了抬眼皮,又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笔尖,淡淡地说道:“罗晋不是个会束手就擒的人。”
“他就是个屁!”沈辞此刻信心爆棚,“在绝对的权威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王会长就是那根能压死骆驼的……不,是能直接把骆驼砸成肉饼的擎天柱!罗晋现在估计正躲在办公室里哭呢!”
金风酒业董事长办公室。
罗晋没有哭。
他甚至连一丝慌乱都没有,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张巨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面沉如水。
市场总监张骞则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他拿着同款平板电脑,脸色煞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连声音都在发抖:“罗……罗董,这……这怎么办?王敬元他怎么会突然掺和进来?他这是摆明了要给郭玉春站台啊!我们的发布会……要不,咱们先取消吧?避一避风头,现在跟他硬碰硬,不是找死吗?”
张骞是真的怕了。
他搞舆论搞营销,玩的是空对空的套路,最怕的就是遇到这种不讲道理、直接拿着大炮轰你阵地的老前辈。
王敬元在业内的地位,就是规则本身。
他说你的酒不行,那你就是不行,谁来都没用。
罗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笃”的轻响,像一架冷酷而精准的节拍器。
他拿起平板,把那则公告又看了一遍,嘴角忽然扯出一抹冰冷的、带着几分不屑的弧度。
“裁判?”他轻声吐出两个字,仿佛在咀嚼一个什么可笑的词语。
他抬起头,看向已经快要六神无主的张骞,眼神阴鸷得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
“王敬元想当裁判?那我就先把他的裁判资格,给废了。”
这话一出,张骞瞬间打了个哆嗦,连办公室里的空调冷气似乎都更足了几分。
罗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狠辣:“去,发动我们养着的所有人。记住,一个字都不要提抄袭,也不要质疑酒的品质。”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车水马龙的城市。
“我们要打一场新的战争。把水搅浑,把话题给我引到‘传统与现代’的路线之争上去。”
他的声音变得高亢而富有煽动性:“把郭玉春,给我死死地钉在‘抱残守缺’‘墨守成规’的耻辱柱上!告诉所有人,他们的酒,是只有少数老古董才会欣赏的玩意儿,是脱离了人民群众的‘奢侈品’!再把我们金风,塑造成勇于打破陈规、利用现代科技为大众酿造好酒的‘开拓者’和‘革新者’!”
他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至于王敬元……就说他年事已高,思想僵化,他的品味,早就跟不上这个时代了!一个被时代淘汰的老人,还有什么资格,来定义未来的美酒?!”
张骞听得目瞪口呆,随即一种病态的兴奋感从心底升起。
他明白了。
这是要弑神!
只要成功把王敬元从神坛上拉下来,把他塑造成一个老糊涂,那他的“裁决”,自然也就成了一个笑话。
“我明白了,罗董!我马上去办!”张骞像被打了一针强心剂,立刻转身冲了出去。
仅仅一个小时后,互联网的舆论风向,就发生了诡异的偏转。
无数自媒体、营销号,像是约好了一样,同时发布了各种角度刁钻的文章和短视频。
《当酿酒进入21世纪,我们还需要跪拜几百年前的“老祖宗”吗?
》
《警惕!“匠人精神”正在成为商业炒作的遮羞布!》
《金风的创新与郭玉春的守旧:一场新旧时代的对决!》
《王敬元会长,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这些文章绝口不提产品本身,而是巧妙地偷换概念,将一场关于知识产权和产品优劣的鉴定会,硬生生扭曲成了一场关于“立场”和“主义”的辩论赛。
他们将郭玉春描绘成一个抱着祖宗牌位不放的老古董,暗示其产品昂贵、小众、故弄玄虚。
又把金风酒业包装成技术革新的代表,是让“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的功臣。
一时间,网络上吵翻了天。
沈辞的怒火,几乎要将办公室的屋顶掀翻。
“王八蛋!畜生!罗晋这个杂种,他太阴了!”
他把一沓打印出来的舆论报告狠狠摔在郭漫的办公桌上,纸张散落一地,像一群被狂风吹散的蝴蝶。
“他这是在刨王会长的根!他在消解权威!他要把水搅浑,让所有人都看不清真相!这样一来,就算我们在品鉴会上赢了又怎么样?在普通消费者眼里,我们已经被贴上了‘落后’‘昂贵’‘脱离群众’的标签!我们赢了品鉴会,却输了整个市场!”
沈辞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都红了。
他最擅长的就是品牌塑造和舆论引导,可罗晋这釜底抽薪的一招,让他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使不出。
郭漫弯下腰,将散落在地上的报告一张一张捡起来,动作不急不躁。
她回到座位上,仔细地看完了每一篇报道,甚至连底下那些被水军操控的评论区都没放过。
办公室里,只剩下沈辞粗重的喘息声。
许久,郭漫才放下最后一张纸,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她站起身,走到办公室角落。
那里,用恒温恒湿的玻璃柜,供着一坛即将用于品鉴会的“赤龙珠”原浆。
酒坛古朴,静默无言,却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
她看着那坛酒,对身后焦躁不安的沈辞说:“罗晋想把水搅浑,把一个关于‘真假’的标准问题,变成一个关于‘立场’的屁股问题。”
她转过身,目光清亮而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雾。
“那我们就让他没水可搅。”
说完,郭漫拿起手机,从通讯录里找到了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一个干练的女性声音传来:“您好,王会长秘书处,我是刘菲。”
“刘秘书,您好,我是郭玉春的郭漫。”郭漫的语气沉稳而客气,“冒昧打扰。想请您转告王会长一件事。我们郭玉春公司,想申请在下周三的正名会现场,临时增加一个环节。”
电话那头的刘菲“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
郭漫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我们希望,能邀请公证处的公证员,以及省级质检中心的技术人员,携带便携式设备到场。在品鉴环节开始前,由他们现场对两款酒进行公开取样,并同步进行成分光谱分析,将核心数据的比对结果,实时投屏,向所有来宾和媒体公布。”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沉默。
这沉默,让一旁的沈辞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瞬间明白了郭漫的意图——罗晋不是要玩舆论,玩立场吗?
那郭漫就直接掀了桌子,不跟你玩虚的了。
我们直接上科学!上数据!上国家级检测报告!
在冰冷的、客观的光谱分析数据面前,一切关于“传统”与“现代”的口水仗,都将变得苍白无力,滑稽可笑。
这是降维打击!
就在沈辞以为对方会立刻答应这个对他们百利而无一害的提议时,电话那头的刘菲,在短暂的沉默后,语气却忽然变得异常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