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正厅里的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侯爷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翡翠扳指,转得飞快。下首跪着苏凝华,穿着素白的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肩膀微微发抖。
“老爷,”沈氏在旁边劝,“凝华这孩子从小就胆小,怎么可能去偷钥匙?那墨痕是得了风疹死的——”
“闭嘴。”侯爷冷冷瞥了她一眼。
这时,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管家跑进来,脸色煞白:“侯爷,三皇子殿下来了,还带了个……人证。”
话音未落,三皇子萧景珩已经迈过门槛。他今天换了身玄色劲装,整个人凌厉得像把出鞘的刀。身后跟着个瘦小的少年——墨痕的同屋,墨雨。
“殿下这是……”侯爷站起身。
“侯爷,我来给您送个东西。”萧景珩从袖中抽出一页纸,“这是从墨痕床底下的墙缝里搜出来的。他预感自己会遭毒手,提前留了遗书。”
侯爷接过,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纸上是墨痕歪歪扭扭的字迹:“侯爷容禀:二姑娘苏凝华许我十两银子,让我偷书房钥匙抄录密信。事成后我怕她灭口,果然她赠我安神茶,饮后嗓子肿痛。我知将死,特留此书为证。害我者苏凝华,陷害大小姐者亦是苏凝华。”
满厅死寂。
苏凝华猛地抬头:“不……不可能!这是伪造的!墨痕他……他早就说不出话了!”
“说不出话,但手还能写。”萧景珩冷笑,“苏姑娘,你毒哑他的时候,忘了把他手也废了?”
苏凝华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混账!”侯爷暴怒,一巴掌拍在案上,“苏凝华,你好大的胆子!敢偷书房钥匙,敢陷害嫡姐,还敢灭口!”
“父亲……你听我说……”苏凝华爬过去想抓侯爷的衣摆,却被一脚踹开。
“来人!把大小姐从牢里带出来!”
没多久,林舒然被带了进来。她换了身干净的月白中衣,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脊背挺得笔直。她走进正厅,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苏凝华身上。
那眼神,冷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舒然……”侯爷声音哑了,眼神躲闪,“委屈你了。为父错怪你了。”
林舒然没说话。她走到苏凝华面前,蹲下来。
两人对视。苏凝华突然不敢看她的眼睛。
“苏凝华。”林舒然开口,声音很轻,“这次是我赢了半招。”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掸了掸苏凝华肩上的灰:“但你记住,这事没完。墨痕的命,我背的黑锅,还有那块玉佩——咱们一笔一笔算。”
苏凝华浑身发抖,指甲抠进地砖缝里,抠断了。
“至于现在。”林舒然站起身,转向侯爷,“父亲,女儿累了,想回房休息。”
“去,快去。”侯爷连忙点头,又瞪向苏凝华,“把这个孽障给我拖下去!禁足三个月!去她房里搜!”
婆子们涌上来,拖死狗一样拖起苏凝华。
她挣扎着,回头死死盯着林舒然的背影,眼泪终于掉下来:“林知薇……你给我等着……”
林舒然没回头,只是背对着她摆了摆手。
那手势像是在说:随时奉陪。
正厅外头,日头正好。林舒然迈过门槛,阳光刺得她眯起眼。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带着初冬的凛冽。
萧景珩站在廊下,递过来一个青釉小瓶:“压惊的,喝了。”
林舒然接过,仰头灌了,药汁苦得她直皱眉:“殿下这救命之恩,越欠越多了。”
“记得还就行。”萧景珩笑了笑,“试用期还没过,别死在里面,坏我名声。”
林舒然也笑了,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轻狂:“放心,死不了。她还没倒呢,我怎么能先死。”
两人并肩走下石阶,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作响。身后正厅里还传来苏凝华断断续续的哭嚎,像杀猪。
但这声音,已经伤不到林舒然了。
她知道,这只是中场休息。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