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的手指在茶盏沿口刮了三圈——她拿不定主意时的小动作。
苏凝华跪在下方,膝盖骨抵着青砖,疼得她直抽气。她把头埋得很低,露出白皙脆弱的脖颈。
“母亲,”她声音发颤,“女儿不敢撒谎。那日路过书房,确实听见姐姐在跟三皇子的人说话,提到了边军布防。”
沈氏转过头,盯着苏凝华看了半晌。这个庶女平日里缩在角落里,此刻却敢抬起头,杏眼里汪着泪——但眼底藏着火。沈氏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你可知污蔑嫡女通敌是什么罪?”沈氏慢条斯理地问,“若是假的,你得填命。”
“女儿愿意填命。”苏凝华往前膝行半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女儿偷录的密信内容。母亲请看——这等军机,岂是姐姐一个闺阁女子该知道的?”
沈氏接过来,笑了。她不知道这抄本是怎么落到苏凝华手里的,但她知道:这是把刀,一把能捅死林舒然的刀。
“好。”沈氏把纸凑近烛火,看着它卷边、焦黑、化作灰落在地上,“死无对证的东西,才好做文章。”
她站起身,忽然抬脚,鞋尖挑起苏凝华的下巴:“你倒是狠。她是你姐姐。”
“在女儿心里,只有母亲才是依靠。”苏凝华被迫仰着脸,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去,换身素净衣裳。”沈氏踢开她,“待会儿去前厅,你知道该怎么说。”
半个时辰后,侯府正厅。
侯爷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翡翠扳指,转得飞快。他面前站着林舒然,脊背挺得笔直。身后是沈氏和苏凝华,旁边还立着两个婆子。
“父亲,”林舒然声音清冷,“女儿再说一次,那密信女儿没见过。”
“没见过?”侯爷把一张抄纸拍在案上,“那这是什么?墨痕临死前吐出来的,说你在书房抄录的!”
林舒然瞳孔一缩。墨痕死了?
“墨痕呢?”她猛地转头看向苏凝华,“让他来跟我对质。”
苏凝华缩了缩脖子,往沈氏身后躲:“墨痕……昨儿个暴毙了。大夫说是风疹……”
“风疹?”林舒然冷笑,“昨儿还活蹦乱跳,今儿就暴毙?父亲,这分明是有人灭口!”
“够了!”侯爷一巴掌拍在案上,“林舒然,你竟敢通敌!那密信内容,你怎么会知道?”
“我知道,是因为我撞见过父亲书写。”林舒然攥紧拳头,“但我从未外泄!”
“空口白牙,谁信?”沈氏开口,声音温柔得像抹了蜜,“老爷,舒然年纪小,许是一时糊涂。但通敌是大罪,若是传出去,咱们侯府……”
侯爷脸色变了。他看着林舒然,眼里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被恐惧吞噬。
“来人。”侯爷挥手,“把林舒然关进府牢。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见。”
两个婆子死死按住林舒然。麻绳勒进手腕,火辣辣地疼。她没挣扎,只是盯着苏凝华。
“苏凝华。”林舒然突然笑了,“你今晚睡得着吗?”
苏凝华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姐姐……我只是不想侯府出事……”
“装。”林舒然被拖着往外走,“你继续装。咱们走着瞧。”
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