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三点，气象台发布红色暴雨预警。
静知正在核对下周座谈会的座次表，手机屏幕突然被预警短信占满。她走到窗边，看到天色已经暗得像傍晚，乌云低垂，远处有雷声滚动。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周启正走进来，手里拿着文件夹。“省防指紧急通知，四点召开防汛视频调度会。主会场在我们这儿二楼大会场，各地市设分会场。”
静知立刻站起来。“参会范围？”
“省领导，各地市分管副市长，防指成员单位。”周启正把文件夹递给她，“你负责主会场。秦薇负责分会场连线和技术保障。陈默已经去调试设备了。”
“明白。”
“暴雨影响，很多领导要从外面赶过来。交通可能出问题，做好延迟开始的准备。”周启正顿了顿，“但会议必须准时开，这是命令。”
他转身离开。静知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会议通知、参会名单、议程。她扫了一眼时间：四点开始，现在是三点零五分。
五十五分钟准备一场省级紧急会议。
她先给后勤处打电话：“二楼大会场立即启用，需要二十个席位，主席台加座两个。矿泉水、纸笔、茶杯按二十人备，加备毛巾和雨伞。”
然后打给设备间，陈默接的：“视频系统正在自检，各地市分会场陆续上线。主会场话筒和投影已经就位。”
“网络呢？”静知问。
“目前稳定，但暴雨可能导致波动。我准备了有线备份。”
“好。”
挂掉电话，她快步走向二楼。走廊里已经有工作人员在搬动椅子，窗外的风开始呼啸，雨点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大会场里，陈默站在控制台前，三个屏幕分别显示主会场画面和八个分会场的连接状态。静知走上主席台，检查桌牌摆放位置——临时增加的座位需要调整间距。
她用手里的尺子量了量，每个座位之间距离六十五厘米，符合紧急会议的紧凑布局。主席台加座的两个位置，她特意安排在靠走道的地方，方便出入。
三点十五分，秦薇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签到表。“各地市参会人员名单确认了，有三个市的分管领导在路上，可能会迟到。”
“哪三个市？”静知问。
“东州、南川、北山。都离省城远，又遇上市区积水。”
“把他们的座位安排在靠后位置，减少进场影响。”静知说，“签到表给我，你去看一下车辆引导。停车场那边地势低，容易积水。”
秦薇把签到表递给她，转身出去。静知注意到她的衬衫后背湿了一块，应该是刚才在外面跑被雨淋的。
三点二十分，第一道闪电划过天空，紧接着炸雷。会场里的灯闪了一下，陈默立刻切换备用电源，设备没有中断。
“电网可能不稳。”陈默头也不回地说，“我接了UPS，能撑三十分钟。”
“够用。”静知走到窗边，看到雨已经成了白茫茫的一片，院子里的树在风里剧烈摇晃。
她回到控制台，拿起内部电话打给车队：“参会领导的车到了之后，直接开到一楼大厅门口。准备人打伞接应。”
车队回复：“收到。但秦科长刚才通知，让车停到地下车库，说大厅门口风太大。”
静知握电话的手紧了紧。“按原计划，停大厅门口。地下车库的斜坡可能倒灌积水，车进去出不来。”
“明白。”
挂掉电话，她看向窗外。一辆黑色轿车正驶入院门，雨刮器开到最快，还是看不清路。车缓慢挪到大厅门口，门卫撑着大伞冲出去，接出车里的人，快步走进大楼。
三点三十五分，参会领导陆续到达。静知站在会场门口，递毛巾，引导入座。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湿气，地面很快留下一串串水印。
东州市的领导还没到。静知看了眼时间，拨通随行工作人员的电话。
“你们到哪了？”
“高架出口堵死了，积水太深，过不去。”对方声音焦急，“我们正在找绕行路线，至少还要二十分钟。”
“安全第一。”静知说，“到了之后直接进会场，不用签到。”
三点五十分，大部分领导已就座。秦薇从外面进来，头发湿透贴在脸上。“停车场那边积水了，有辆车陷进去了。”
“哪辆车？”
“北山市的车。”秦薇抹了把脸上的水，“我叫了拖车，但暴雨天，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
静知看了眼参会名单。北山市的分管副市长叫李为民，五十八岁，有高血压。
“人在车里？”
“在。司机说水已经漫到车门一半了。”
静知快步走到控制台，对陈默说：“切到北山分会场画面，我要和他们通话。”
陈默切换，屏幕上出现北山分会场的现场，几个工作人员坐在那里。
“我是省厅主会场许静知。”静知对着话筒说，“李市长被困在停车场，现在需要紧急救援。请立刻联系市防指，调一辆底盘高的车，比如抢险车或者越野车，到停车场接人。”
分会场的人愣了下，马上点头：“好的，马上联系。”
静知关掉麦克风，转头对秦薇说：“你留在这儿协调，我下去看看。”
“外面雨太大了——”
“没关系。”
静知抓起一把伞，跑出会场。楼梯间里听到风雨的呼啸声更清晰，像野兽在吼。她下到一楼，推开玻璃门，风差点把伞掀翻。
停车场已经变成一片汪洋。积水深的地方没过小腿，那辆黑色轿车斜陷在低洼处，水已经漫到车窗下沿。两个门卫正试图推车，但车轮打滑。
静知蹚水过去，水冰凉刺骨。她敲了敲后车窗，玻璃降下一半，露出李市长苍白的脸。
“李市长，救援车马上到。您先别急，保持平稳呼吸。”
李市长点点头，嘴唇有点发紫。
静知看向那两个门卫：“别推车了，去把大厅的担架拿来，万一需要转移。”
门卫跑回去。静知站在水里，伞根本挡不住横飞的雨，浑身湿透。她看了眼手表：三点五十五分。
对讲机里传来秦薇的声音：“静知，会议要开始了。领导问北山的情况。”
“李市长还在车里，救援车正在路上。”静知抹了把脸上的水，“先开始吧，北山分会场有人值守，可以连线。”
“好。”
对讲机安静了。雨声填满整个世界。
四分钟，感觉像四十分钟。终于，一辆黄色的抢险车冲破雨幕驶入院子，车轮碾过积水，溅起高高的水花。车停在轿车旁边，几个穿雨衣的人跳下来。
他们用撬棍撬开车门，把李市长扶出来，背进抢险车。车门关上的瞬间，静知松了口气。
抢险车调头，驶向大楼。静知跟在后面蹚水走回去，每一步都踩进冰冷的水里。
回到一楼大厅，李市长已经被人搀扶着走向电梯。他经过静知身边时，停下脚步。
“小姑娘，谢谢你。”他的声音有点哑。
“应该的。”静知说，“您直接上二楼，会场在右手边第一间。”
李市长点点头，走进电梯。
静知低头看自己，裤子湿透贴在腿上，鞋子里灌满水，每走一步都咯吱作响。她走到卫生间，拧了拧裤腿的水，用纸巾擦干脸和手。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头发贴在额头上，但眼睛很亮。
她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出卫生间，上二楼。
推开会场门时，会议已经开始。屏幕上八个分会场的画面都亮着，领导正在讲话。静知悄声走到后排，靠墙站立。
秦薇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窗外的暴雨还在继续，雷声一阵接一阵。
但会场里，会议在进行。话筒声音清晰，画面稳定，领导们在讨论防汛部署。
静知站在那里，湿衣服慢慢被体温焐热。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这场暴雨带来的考验，远不止这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