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沉默的羔羊
倒计时还在走。
23:46:02。
沈辞把目光从电子屏上移开,扫了一眼走廊里剩下的四个人。
格子衬衫男消失之后,空气里残留的那种压迫感并没有散去,反而像潮水一样慢慢涨起来,漫过每个人的喉咙。
最先开口的是那个穿深色卫衣的女人。她摘下了帽子,露出一张干净但没什么血色的脸,声音不高,但很稳。
“我们需要确认几件事。”
她看向沈辞,又看向另外三个人——一个戴着棒球帽的年轻男生,看上去不到二十岁;一个穿着保洁工作服的中年阿姨,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还有一个穿着得体西装的男人,三十出头,领带被扯松了,表情在努力维持镇定。
“我叫林晚,”卫衣女人说,“我是第二个到的。”
棒球帽男生举手,声音有点发紧:“我叫周逸,我……第三个吧。”
保洁阿姨嘴唇哆嗦了几下:“俺……俺姓王,俺不知道咋来的,俺在擦窗户……”
西装男深吸一口气:“陈旭,律师。我是第四个。”
所有人看向沈辞。
“沈辞。”他只说了两个字。
陈旭律师往前走了两步,努力用一种理性的语气说:“这件事我们需要冷静分析。首先,对方是如何实现传送的?这涉及物理学的——不对,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目前看到的规则,是否具有强制性?”
他话音刚落,走廊尽头的电子屏闪了一下,出现一行新字:
「提示:参与者发言时不得提及‘规则’二字的具体定义。违者将被警告。」
陈旭的脸色变了。
他刚才说了“规则”这个词。
所有人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但陈旭没有变成石头。他只是突然捂住嘴,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弯下腰剧烈地干呕了几声,然后直起身,嘴唇发白,眼角有泪。
没有消失。只是警告。
沈辞在心里记下:触碰禁忌的后果是分级的。违反守则直接死亡,违反“提示”只是警告。这意味着规则本身是有层级的,明守则是最高优先级,其次是这些临时弹出的提示。
“别乱说话,”林晚皱起眉,“从现在开始,每个人开口之前先过一遍脑子。”
周逸靠在墙上,棒球帽压得很低,声音闷闷的:“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等死?”
“我们需要房间。”沈辞开口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抬手指向走廊两侧的防盗门:“每个人应该有自己的房间。守则一说了,0点到6点是绝对安全期,必须保持睡眠。现在距离0点还有……二十多个小时,但我们需要先确认哪扇门是谁的。”
走廊两侧一共有十几扇门,但只有五扇门上亮着微弱的绿色指示灯,其余都是暗的。沈辞走向最近的一盏绿灯,门牌上写着一串数字编号,没有名字。
他伸手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
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单间,床、桌子、椅子、独立的卫生间,墙上嵌着一块小屏幕。陈设简单得像是快捷酒店,但干净得过分,没有任何气味,没有任何灰尘,像是刚被制造出来的。
门的内侧贴着一张纸,上面只有一句话:
「你在门内时,门外的一切与你无关。」
沈辞退出来,关上门。
“每扇门只能由门内的人打开。”他复述守则四的内容,看向其他人,“这意味着,我们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如果门外有人敲门,我们不能开门——因为开门的人是门内的,但敲门的人是门外的。守则没有禁止门内的人开门,但守则说‘只能由门内的人打开’,这个‘只能’到底是允许还是限制?”
林晚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是说,这句话可能有两种解释?”
“对。第一种解释:只有门内的人才有权开门,门外的人不能强行开门。第二种解释:任何情况下,门只能从内部被打开,但如果门内的人主动开门,会发生什么?守则没有明确说开门是安全的。”
周逸骂了一声:“这他妈是文字游戏?”
“规则怪谈就是这样。”沈辞的语气很平,“每一条守则都可能是陷阱。我们需要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用最小的代价去验证每一条规则的真正边界。”
陈旭揉了揉还在发酸的喉咙,哑声说:“谁来验证?你吗?”
沈辞看着他,没有回答。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轻轻刮擦墙壁。
所有人同时转头。
声音来自走廊最深处,那里有一扇没有亮绿灯的门,门缝里透出一点昏暗的光。那扇门之前是暗的,但现在,门上方的编号牌开始闪烁,像是接触不良。
沈辞眯起眼。
那扇门的编号下面,隐隐约约浮现出几个字——
「第4层」
守则二:本公寓无地下室、无天台、无第4层。若您在任何时间看到上述空间,请不要进入,并立即闭眼默数十秒。
沈辞没有闭眼。
他盯着那个正在闪烁的“第4层”,大脑飞速运转——是幻觉?是陷阱?还是某个玩家不小心触发了什么条件?
但旁边的人反应更快。
保洁王阿姨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本能地闭上了眼睛。周逸也慌忙闭眼,嘴里开始默数:“一、二、三……”
陈旭和林晚对视一眼,也都闭上了眼。
只有沈辞没动。
他站在走廊中央,看着那扇门上的字越闪越快,然后突然——门开了。
不是被人从里面推开的,而是像一张嘴一样,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条缝。
门缝里是纯粹的黑暗。没有光,没有走廊,没有任何应该存在的东西。但那片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沈辞看不清那是什么。他的理智告诉他应该闭眼,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如果现在闭眼,他可能会错过唯一一次看清规则本质的机会。
他只犹豫了零点几秒。
然后他看到了。
黑暗里,有一只眼睛。
不是人类的眼睛。太大了,大到占据了整个门缝的视野,瞳孔是竖着的,颜色介于琥珀和血红之间。那只眼睛在转动,似乎在寻找什么。
它找到了。
它看向沈辞。
沈辞浑身上下的血液像被冻住了。他有一种强烈的、无法抗拒的冲动——想要走进那扇门,想要进入那片黑暗,想要离那只眼睛更近一点。
他的脚已经抬起来了。
“十!”
周逸喊出了最后一声,猛地睁开眼。
那扇门瞬间关上了。编号牌上的“第4层”消失不见,恢复成普通的暗色门板。走廊里的白炽灯管齐刷刷地亮了一度,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辞的脚落回地面。
他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林晚睁开眼,第一时间看向沈辞:“你没闭眼?”
沈辞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手背上,多了一行淡灰色的字,像是用铅笔轻轻写上去的,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观察者已标记」
他抬起头,迎上林晚审视的目光。
“你看到了什么?”林晚追问。
沈辞把右手插进裤兜里,声音很轻:“没什么。”
他撒谎了。
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因为他发现——走廊里的倒计时,不知道什么时候,从23小时跳到了22小时47分。
少了13分钟。
他没有闭眼的那段时间,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