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守则
第一章 游戏开始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沈辞的手机震了三下。
他还没睡。准确地说,他已经连续失眠四天了。
屏幕上弹出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没有归属地,没有信号标识,像是从某个根本不存在基站的地方直接塞进了他的手机。
「恭喜您被选中参与《十日守则》游戏。」
「游戏将在10分钟后开始,届时您将被传送至指定场景。」
「请做好准备。」
沈辞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五秒钟,然后锁屏,翻身,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
垃圾短信。现在的诈骗手段越来越故弄玄虚了。
但手机又震了。
不是短信,是一个倒计时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安装上去的,没有图标,没有名称,只有一串血红色的数字正在跳动。
00:09:23
00:09:22
00:09:21
沈辞坐起来,用力按了几次电源键,屏幕关不掉。他尝试卸载,找不到入口。尝试关机,手机毫无反应。那串数字还在走,一秒一秒,像一个正在收紧的绳索。
00:05:47
他的后背开始发凉。
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当你的理智告诉你这一切都是假的,但你的身体已经提前相信了。
00:00:03
00:00:02
00:00:01
白光。
不是那种温和的、渐渐亮起的光,而是像有人在他视网膜上直接引爆了一颗闪光弹。沈辞本能地闭眼,双手捂住脸,脚下失去了地板的触感,整个人像是在被往某个方向拖拽,速度极快,但身体没有任何惯性反馈。
持续了大概两秒。
然后他闻到了潮湿的、混杂着消毒水和霉味的空气。
沈辞睁开眼。
他站在一条走廊里。走廊很长,两侧是统一的深棕色防盗门,头顶的白炽灯管有一半已经熄灭,剩下的那几根在发出微弱的电流声,灯光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走廊尽头的墙壁上有一块巨大的电子屏,此刻是黑屏状态,但能感觉到它通着电。
他低头看自己——衣服没变,手机还在,但已经没有信号了。时间显示凌晨1:59,日期没变。定位功能打不开,指南针在疯狂旋转。
走廊里不止他一个人。
左手边三米外站着一个穿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腋下夹着一个公文包,脸上的表情介于困惑和烦躁之间。右手边更远一些的地方有个年轻女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深色卫衣,帽子没摘,正在低头看自己的手机。走廊另一端还有三个人,两男一女,都保持着刚被传送进来时的姿态——茫然的,警觉的,或者干脆还没反应过来。
一共六个人。
“这是什么整蛊节目?”格子衬衫男率先开口,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弹了两下,“摄像机在哪?我告诉你们啊,我有高血压,出事了你们负不起责任。”
没人理他。
沈辞没说话,他在看走廊尽头的电子屏。那东西亮了。
屏幕上浮现出白色的文字,像是有人在屏幕背面用粉笔一笔一笔地写上去的,笔顺清晰可见,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手写感。
「欢迎来到《十日守则》游戏。」
「以下是本次场景的五条明守则。」
「守则一:每晚0点至次日6点为绝对安全期,请务必在此期间保持睡眠状态。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在安全期内清醒。」
「守则二:本公寓无地下室、无天台、无第4层。若您在任何时间看到上述空间,请不要进入,并立即闭眼默数十秒。」
「守则三:公寓内不会出现穿红色衣服的人。如果您看到穿红色衣服的人,请不要与其对视,不要与其交谈,并在心中默念自己的名字,直到对方消失。」
「守则四:每扇门只能由门内的人打开。如果有人敲门,请先确认自己是否处于门内。若您确认自己位于门外,请不要敲门,转身离开。」
「守则五:您有且仅有5条明守则。如果看到第6条,不要阅读,不要记忆,立刻忘记。」
「游戏将于5分钟后正式开始。」
「祝您存活。」
屏幕暗了。
走廊里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格子衬衫男笑了。那种笑声沈辞听过很多次,是人在面对超出认知的事情时,用笑声来保护自己的最后一道防线。
“什么玩意儿,”格子衬衫男把公文包换到左手,“地下室、红衣人、闭眼数数?这他妈是密室逃脱的新花样?”
他大步走向走廊尽头那扇标着“安全出口”的绿色铁门,抬手就推。
门没开。
“锁了?”他皱眉,用力拍了两下,“喂!外面有人吗?我告诉你们,我明天早上九点有个会——”
他停住了。
因为他拍门的那只手,手背上的皮肤正在变灰。不是淤青的那种青紫,是灰色,像石头的颜色,从指尖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手腕蔓延。
“什么——”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然后看自己的手臂,灰色已经过了手腕,正在爬向小臂。他张嘴想喊,但喉咙里发出的不是声音,是一种干涩的、类似砂纸摩擦的沙沙声。
沈辞离他大概七八米远,但他清楚地看到格子衬衫男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恐惧只持续了一秒,然后瞳孔散了,不是失去了焦点,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抹掉了。
整个过程不到四秒。
灰色蔓延到肩膀,到脖子,到整张脸。格子衬衫男维持着拍门的姿势,整个人变成了一尊石像,轮廓清晰,细节完整,连衣服上的褶皱都凝固了。
然后石像碎了。
不是爆炸,不是崩塌,而是像被风吹散的灰尘,从头顶开始,一片一片地剥落、飘散、消失。没有血迹,没有残骸,地面上甚至连一点灰尘都没有留下。
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走廊里剩下五个人,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尖叫,甚至没有人呼吸。
沈辞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的那种抖——当然他也害怕——而是一种生理性的、不受控制的震颤。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试图处理刚才那四秒钟的信息,但处理的结果只有一个:
那条短信说的是真的。
这些守则,必须遵守。
违反,即死。
格子衬衫男违反了哪一条?
沈辞闭上眼,强迫自己回忆刚才屏幕上的内容。五条守则,每一条都记得很清楚。第一条是关于安全期睡眠,第二条是地下室和第四层,第三条是红衣人,第四条是门里门外,第五条是关于第六条。
格子衬衫男推了门。但守则里没有说不准推门,守则四说的是“每扇门只能由门内的人打开”,他推的是安全出口,那算门吗?
不对。重点不是他推了什么。
沈辞猛地睁开眼,转向走廊尽头那面电子屏。
屏幕又亮了。
但这一次,上面显示的不是守则,而是一个人的编号和名字,以及一行小字。
「参与者003号,违反守则零。」
「守则零:不得试图离开游戏场景。」
沈辞的瞳孔骤然收缩。
守则零。
五条明守则之外的,第零条。它没有被写在规则里,但它一直都在。
走廊里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了一半,剩下的五个人终于开始意识到同一个事实——这不是游戏,这是生存。规则不会提前告诉你全部内容,有些规则,需要用人命来发现。
电子屏上的文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的倒计时。
23:47:12
23:47:11
23:47:10
距离第二日,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
沈辞慢慢攥紧了拳头。
他忽然想起了那条守则的第五条。
“您有且仅有5条明守则。如果看到第6条,不要阅读,不要记忆,立刻忘记。”
他看到了第零条。
他记得很清楚。
——可他到底是“看到”了,还是“推理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