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晚宴
晚宴设在京城最顶级的御璟酒店，整层被包下，水晶灯折射出璀璨光芒，衣香鬓影间流淌着属于上流社会的矜贵与疏离。
林薇到得不早不晚。
她换了件藏蓝色的礼服裙，不是最张扬的颜色，但剪裁精良到让每一寸线条都恰到好处。头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耳朵上一对简单的钻石耳钉，是她唯一佩戴的首饰。
时安和时念没跟来——今晚是商务性质的场合，她不想让孩子过早暴露在公众视野里。
但陈铭已经按照她的吩咐，安排了专人照顾两个孩子，确保万无一失。
“薇总，沈砚已经到了。”陈铭跟在她身侧，压低声音。
林薇接过一杯香槟，目光淡淡扫过宴会厅：“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进门那一刻她就看见了沈砚，他正站在宴会厅中央和人寒暄，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和五年前相比没什么变化，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疲惫。
苏婉儿挽着他的手臂，笑靥如花。
林薇收回目光，朝相反方向走去。
“林薇？”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停下脚步，转身。
沈砚站在那里，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他死死盯着她，瞳孔剧烈震动，仿佛见了鬼。
“好久不见。”林薇语气平淡，像在和一位无关紧要的旧相识打招呼。
沈砚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婉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温柔大方的模样：“薇薇？真的是你？你什么时候回国的？”她说着就要上来挽林薇的手臂，亲热得仿佛她们是失散多年的闺蜜。
林薇侧身避开，动作不大，但拒绝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苏婉儿的手僵在半空中，表情有一瞬间的尴尬。
“薇总。”陈铭适时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人听见，“顾总在VIP厅等您。”
沈砚的瞳孔再次震了一下。
薇总？顾总？
“抱歉，我还有事。”林薇朝沈砚点了下头，转身离开，步伐从容不迫。
苏婉儿盯着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被她温婉的笑容掩盖：“砚哥，薇薇好像变了很多呢。”
沈砚没说话。
他的目光黏在林薇的背影上，一直到她消失在VIP厅的门后，都没有收回来。
五年了。
她变了太多。不是容貌变了——她比以前瘦了一些，但骨相更凌厉了，气质完全不同了。从前的林薇是温婉的、安静的，像一株养在温室里的花。
现在的她像一把出鞘的刀，冷而锋利。
更重要的是，她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薇总”。陈铭叫她“薇总”。
京城陈铭，华盛资本的核心人物，顾霆琛的左膀右臂——他在这个女人面前，姿态是低的，是恭敬的。
沈砚攥紧了酒杯。
VIP厅的门在林薇身后关上，隔绝了宴会厅所有的喧嚣。
厅内灯光柔和，只有一个人。
男人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长腿随意交叠，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听到门响，他抬眸看过来。
林薇第一次见到顾霆琛真人。
照片上看过无数次，资料里读过无数遍，但真正面对面的时候，她还是被那种压迫感震了一下。
不是外形上的压迫——虽然他一米八八的身高加上那副刀削斧刻般的五官确实很有冲击力。是气场，那种与生俱来的、掌控一切的沉稳气度，让他哪怕只是安静坐在那里，也让人不敢轻慢。
“林薇。”他先开口，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
“顾总。”林薇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姿态自然，没有任何拘谨。
顾霆琛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点头：“陈铭跟我提过你很多次，他说你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投资人。”
“陈总过奖了。”林薇端起茶几上的水杯，抿了一口，“五年三十七个项目，百分之百成功率，靠的不只是天赋。”
顾霆琛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这是今晚他第一次露出类似笑意的表情。
“我看了你的方案。”他放下酒杯，从茶几上拿起一个文件夹，翻开几页，“你要做的是沈氏的对冲盘。”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林薇没有否认：“沈氏的资金链有问题，我已经掌握了足够的数据。只要顾总愿意配合，三个月内，我可以让沈氏的股价跌百分之四十。”
“然后呢？”
“然后我收购它。”
顾霆琛抬眸看她，目光深邃而审视。
一般人被这种目光盯着，多少会有些心虚。但林薇坦然与他对视，没有任何闪躲。
“你是为了报复沈砚？”顾霆琛问。
这个问题很直接，直接到有些冒犯。
林薇没有生气，甚至没有犹豫：“不是为了报复他。沈氏旗下有一家生物科技公司，技术储备很好，只是被沈砚的管理拖累了。我看中的是那家公司的专利，如果能整合到我现在的产业链里，估值至少翻三倍。”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至于沈砚会怎样，那是他自找的，与我无关。”
顾霆琛看了她几秒，然后伸手，拿起茶几上的钢笔，在文件最后一页签下了名字。
“三个月。”他说，“我给你三个月。”
林薇接过文件夹，看了一眼那个签名——顾霆琛三个字，笔锋凌厉，一如他这个人。
“够了。”她说。
她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顾霆琛忽然开口。
“你儿子，叫时安？”
林薇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顾霆琛靠在沙发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在陈铭的电脑上留了后门，我的人花了一整天才清理干净。”
林薇：“……”
时安，你又干了什么好事。
“我会和他谈谈。”林薇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维持住冷静。
“不用。”顾霆琛端起酒杯，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儿子很有天赋，等他再大一点，可以来我这边实习。”
林薇看了他一眼，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然后转身走出了VIP厅。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深吸了一口气。
时安的黑客技术，是时候限制一下了。
但更让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顾霆琛知道时安的存在，知道他的名字，甚至知道他做了什么。
他查过她。
查得很深。
林薇的脚步没有停，但脑子转得飞快。顾霆琛愿意签这份协议，不全是因为商业利益，她很清楚。华盛资本的选择太多了，不需要冒风险去支持一个针对沈氏的对冲盘。
那他为什么答应？
“林薇。”
沈砚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林薇皱了皱眉，停下脚步。
她转身，沈砚已经从宴会厅追了出来，站在走廊中央，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我想和你谈谈。”他说。
“没什么好谈的。”林薇语气冷淡，“沈先生，我们已经离婚五年了。”
沈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当年的事——”
“当年的事我记得很清楚。”林薇打断他，“你出轨，我签字，净身出户。还有需要补充的吗？”
沈砚的脸色变得难看。
苏婉儿从宴会厅追出来，小跑着到沈砚身边，气喘吁吁：“砚哥，你怎么跑出来了？”
她看到林薇，脸上的笑容又挂了上去：“薇薇，砚哥就是太意外了，你别怪他。对了，听说你带了两个孩子回来？孩子的爸爸——”
“苏小姐。”林薇声音不大，但冷得像淬了冰，“我的孩子和你无关，和沈先生也无关。收起你的好奇心。”
苏婉儿的表情终于维持不住了，嘴角抽搐了一下。
林薇没再给两人任何一个眼神，转身走了。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力，一下一下，像倒计时。
沈砚站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忽然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他想起一件事——
五年前，林薇离开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带走。
钱、房子、车子，她一样都没要。
那时候他觉得她傻。
现在他忽然不确定了。
一个什么都不要就走的人，要么是真的一无所有，要么是她知道，这些东西迟早会回到她手里。
以她自己的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