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四 集 （二）
96. 城市。文昌湖治理工地。
施工现场。秦凌潇和一名造价公司员工，正在对一处假山项目进行现场测量。
秦凌潇提示另一个负责记录的员工：第十八号假山，长四十米，高七米。刚才的第九、第十号拱桥记好了吗？
记录员工：都记下了。仅就现在实测的这些，就和梁建辉提报的数字存在明显差距。
秦凌潇：这几天，先把他们提交的完工项目、包括圣泉村的工程全部复核一遍。接下来的绩效评估，咱们就掌握了充分的话语权。到时候，一切的猫腻在事实面前都会得到澄清。
97. 齐姜市方正工程造价公司。会议室。
公司内部会议正在进行。
秦凌潇：…有一个细节，就是夲次宏凯建设公司文昌湖项目造价数额的得出，采用的都是简易计算方式，就是说：他们并没有同时提供严谨科学、符合规范要求的计算文夲。通过我们近期对现场的分别测算，一方面，他们肆意删减了圣泉村的实际工量；另一方面，却又明显虚增了自己的工量。两种做法，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尽可能多的增加自己的创收。
造价公司董事长廖明远：凌潇，不要光去计较个别枝节，还要充分考虑其它几条评估标准。这次就算还个人情，整体能说得过去就行。
秦凌潇：廖总，按照政府工程绩效评估原则，在评估标准组成方面，四条主要内容分别独立、各不相同，共同形成完整的评估指标体糸。谁也不能以偏盖全！
寥明远：前面我已经说过，只要整体上说的过去，就要通过。人不能只生活在真空里面，更多时候，还是要寓情于理，情理兼备。
秦凌潇：问题这样明显，什么叫‘整体说的过去’？如果就这样含含糊糊敷衍过去，第一，对不起背井离乡在工地吃苦流汗的圣泉村农民工，第二，也对不起国家、对不起甲方施工公司。如果董事会继续这样坚持，廖总，请您考虑，下一步我希望退出评估小组，由别人来接替。
寥明远：没有甲方施工公司的主动联系，就没有我们的这次审计项目。现在你是公司评估业务的骨干，怎能率性而为？后面还是由你来牵头进行！
98. 城市。秦凌潇家。
秦凌潇、丈夫郑纬及儿子正在吃饭。
郑纬：凌潇，你们的那个文昌湖项目绩效评估，方便透露一下吗？
秦凌潇：我只能说，项目评估出了点状况。
郑纬：状况？什么状况？
秦凌潇：现在宏凯公司的项目计算比实际投入悬殊不少。
郑纬：施工中的具体情况和计算定额如果发生变化，计算结果当然也会出现变化。
秦凌潇：最科学严谨的计算方法只能有一个。我相信自己的直觉！
郑炜（略作思考）：其实，这种报告可以有几种写法。
伴随郑炜的话音落地，秦凌潇的内心"咯噔″一下，她惊讶于丈夫思想的变化，面前竞象一个陌生人那样。而此刻，郑炜的神态却依然那么淡定。
秦凌潇：正确的结论只有一个。你说的那种，那不是编制，那叫编造。为我所用、随心所欲地编造。真的那样，这次的评估还有什么意义？
郑炜：凌霞，你应该知道，我们项目部现在一半的工程都是建辉的关系。这个项目如果停了，接下来我的顶目部也将面临无活可干！
秦凌潇：可你有没有从我的角度认真考虑一下？！
郑纬推掉饭碗，负气地摔门而去。
秦凌潇再次陷入到沉思之中。
99. 通向山区的公路。
秦凌潇和儿子返回乡下老家的途中。
秦凌潇一边驾车，一边接听廖明远的电话。
秦凌潇：问题这么明显，对方又没有任何更改的行动，结论怎么写？！
100. 城市。廖明远办公室。
廖明远和秦凌潇通电话。
廖明远：市里对这次评估抓的很紧。结论不出，一切都在悬着。不管怎样，能最终通过就行。
101. 途中。车内。
秦凌潇继续打电话。
秦凌潇：如果就按照现有的情况呈报上去，财政局一定不予通过，那样以来，项目部和施工各方势必不同意、不满意。如果避实就虚糊弄将就，首先降低了评估单位的信誉。作为评估人员，职业操守何在？评估纪律、评估的威望和公信力何在？！这样走过场、草草了事，本次评估又有什么作用？！
102.城市。廖明远办公室。
廖明远打电话。
廖明运：公司的要求就是最终通过。其它事情你自己去考虑解决！我提醒你：评估结论不出，今后的项目资金就不能划拔，整个工期就必然滞后。这个工程作为年后全市五一期间的献礼工程，是市里早就决定的。这样一项严肃的政治责任谁能承当？！
103. 途中。秦凌潇继续打电话。
秦凌潇：这是一体两面。如果将一个存在问题的评估项目強行通过，同样也是一个政治责任问题。唯一可行的，将目前的计算推倒，转变为符合规范标准的严谨完整的工程预算。既然现在有我们负责评估，我们就必须全面承担这个责任！
104. 城市。廖明远办公室。
廖明远打电话。
廖明远：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做出什么样的评估结论，关键是什么时候才能出来报告文本！！
廖明远生气的挂断电话，扔到一边。
105.途中。
秦凌潇听着电话中的声音，表情更加凝重、坚毅。
106. 方正造价公司。公议室。
公司中层以上管理人员正在开会。
端坐正面的寥明远似乎早己失去了耐心。
廖明远：有一个问题：这个公司自从成立后，十几年来，一直运行还算顺畅。现在，只说文昌湖项目，究竟是公司说了算，还是个人意志凌驾于公司之上？ 这个评估报告按要求五天前就必须出来，一个结论就这么难写？！既然这样，立即停止秦凌潇当前的工作。谁也不用劳烦，这个评估结论我来出！
廖明远说完，“啪”地合上笔记夲，扬长而去。
众人惊愕、疑虑。
秦凌潇表情沉稳。她的思想深处，对于眼前的情景已经有所准备。
一阵凛冽的寒风倏然从窗外掠过。
107. 圣泉村。秦凌霞家。夜晚。
秦凌霞与秦凌潇通电话。
秦凌霞：…现在的工量，那是我们的村民风餐露宿干出来的，是他们项着酷暑严寒奋力拼搏的结果，下一步景区建设和村民收入都还指靠着它们，决不能这样轻易算完。
108. 城市。秦凌潇家。
秦凌潇接听姐姐电话。
秦凌潇：圣泉村的问题只是一部分，里面还有其他更多事情。现在，造价公司、文昌湖项目部，他们是暗通款曲遥相呼应。我想、这件事自己不会就这样放过。
秦凌霞：那你下面准备怎么办？
秦凌潇凝神沉思。一个新的想法逐渐形成。
（中景： 姜齐市人民检察院正门。两天后。
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温暖和煦的光照最终消融了坚冰。
城市，重又呈现出蓬勃生机：经过冰雪的浸润，街头的建筑更加洁净；各种灌木丛奋力抖落披挂的落雪，四望又绽现出星星点点的绿色。
马路对面是宽阔的广场。与广场相对，便是检察院机关。数株挺拔的松柏，簇拥着高高的国旗。正门，迎面上方悬挂着庄严的国徽，后面是办公大楼。
门前，十几层高大的石阶。
秦凌潇肩背挎包，来到正门前面，凝望着国徽，伫立片刻，然后，踏破薄薄的积雪，迈步登上台阶…）
109 .城市。某法庭。几天后。
正在开庭。
秦凌潇、王国光、郑纬、赵玉刚等在旁听席就坐。
梁建辉、廖明远在被告席上。
众人起立，审判长宣判。
审判长：根据公诉人提供的事实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审计法，判决如下：一、驳回被告人宏凯建设开发公司提出的圣泉村村民承包文昌湖项目工程的计算工量，按实际完成量重新计算确认。二、驳回被告人提出的宏凯建设开发公司文昌湖治理项目的前期工量计算。三、被告人宏凯建设开发公司文昌湖项目经理梁建辉因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两年；被告人方达工程造价公司董事长寥明远因犯诈骗罪、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
梁建辉复杂的目光转向秦凌潇。
秦凌潇表情淡然，但内心却思绪纷涌。
110. 义集村。沼气项目工地。初春。
沼气项目作业现场。穿过发酵池，三个并排矗立的巨大的储气罐和部分机台设备映入眼帘。另一边，几处水泥基座已经浇筑完毕，上面的顶棚已经建好，由于几组设备还在运输途中，这里暂时处于半空闲的状态。
四五个村民正在修砌附近的一段围墙。
两辆小轿车、一辆货运汽车同时驶进。
呼啸的寒风吹裹着扑面的黄土，似乎是在表达对于不速之客的反抗。
六七个柳林镇政府工作人员下车、直奔工地。
值守的村民上前抯拦。
一位机关干部：我们是镇政府的，进行春季滩区安全执法检查。按规定，各类乱建乱占和“四闲院落”必须全部清除。
值守村民：这是村里的沼气工程。是经过市县同意的。
机关干部面露难色，快步返回轿车旁边。
轿车内，本次执法检查的带队领导、副镇长曹凌骁正冷眼注视着现场。
机关干部：看情况他们像是在等待后续的设备。
曹凌骁沉思片刻，之后断然下令。
曹凌骁：既然没有施工，就是空闲地段。这么大的摊子，今后如果发生违章生产，必然是重大隐患。先折除、落实封存。其它后期再说。
曹凌骁果断指示。命令发出后，他的眼前似乎又闪现出近在咫尺的溶炼厂被河水冲毁的一幕情景。
几个工作人员驱赶开村民。
一个工作人员将一份柳林镇政府通知张贴在设备上面。通知醒目的标题：《关于全面清理“四闲”场所、落实春季安全生产的通知》
几个工作人员先将露天的几处输送管道和其它关键设置拆毁，又撬开发电机房，将中心部位和主要配件拆卸装车，然后在门上贴了封条。
村民甲：你们这是弄权逞威、是在涂炭民生！
另一位村民急忙拿出手机。
村民：郑书记，沼气工地出大事了！！
111. 邻县。某饲料公司车间内。
郑安国正在同对方进行洽谈。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郑安国接起电话。
郑安国：我是郑安国。你把事情说清楚。
郑安国挂断电话，一阵悲愤的情感掠过心头。
他强压怒火，冷静地思考片刻，拔通曹凌骁电话。
郑安国：曹镇长，你故乡也是义集。沼气工程是村两委集体决议，各项报批手续齐全。现在乡亲们真想干点事情不容易，同饮黄河水长大，垦盼你手下留情，对项目建设网开一面。
112. 义集村沼气工地。
曹凌骁接听电话。
片刻的沉默。曹凌骁似乎最后才下定决心。
曹凌骁回电：我是义集人，但还是一镇之长。春季属火灾高发阶段。彻底清理滩地空闲场院，打造安全生产红线，这是党委统一布署。
113. 饲料公司。
郑安国接打电话。
郑安国：那里并非空闲院落，是正在建设的施工现场。
话筒中却传出了一阵忙音。
（旁白：最有可能直接解决问题的，却发出了最直接的拒绝。此刻，公与私、情与法互相依存、此消彼长，却又是那样泾渭分明。）
郑安国重重地关掉手机。待情绪稍微平静，重又拿起。
郑安国：县农业局吗？您好！我是柳林镇义集村......
话筒中，县农业局值班干部的声音：我们是平级，对乡镇政府的行为也不好过份干预。要不你再和市局联系一下。
114. 姜齐市农业局。一小时后。
两名机关干部正在办公。
郑安国急急走进。
郑安国向农业局干部解释上访原因。
郑安国：......沼气项目是村集体的，经过省发改委、农业厅立项批复，是一个环保节能、变废为宝利国利民的工程。并且，我们和国电系统还签了协议，必须全面履行，用后期沼气发电抵补前期借款。村民们也在翘首盼望，下一步通过沼气建设来清洁环境、增加创收，更好地促进村里的种植业、养殖业，助推村庄发展。柳林镇政府这次关停，说白了就是挟私报复蛮暴执法！
市农业局干部略作沉思，开始呼叫对方。
市农业局干部：是柳林镇吗？我是姜齐市农业局。那边能听到吗？喂、喂，柳林镇，那边能听到吗？
115. 柳林镇政府。值班室。
值班人员电话回复：我是柳林镇政府。
116. 市农业局。
农业局干部电话询问：我是姜齐市农业局。今天你们查封的义集村沼气发电项目，到底怎么回事？！
117. 柳林镇政府值班室。
值班干部电话回复：这次是全镇统一安全执法检查。镇上规定，凡属四闲院落都在清理范围。安全高于一切，压倒一切。目的是杜绝隐患，查补疏漏，确保安全生产形势的持续稳定。
118. 市农业农村局。
市局干部再次重申：你们这次查封的并非四闲院落。他们有立项手续、有上级批文。
119. 柳林镇，政府值班室。
镇机关人员复电：那等后期二次复核吧。
值班干部断然将电话挂断。
120. 市农业局。
农业局干部和郑安国面面相觑。。
（近景：义集村。沼气项目工地。春寒料峭，历经劫难后的顶目工地一片孤寂、凄清。
凝视着那张崭新的盖有红印的布告，此刻，郑安国百感交集。）
（旁白：可以努力和必须争取的，几条主要途径都己经尝试。在由一级级行政权力制约管控下的生态环境中，郑安国分明感到了自己的弱势，感到了深切的无助和茫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