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三 集 （一）
52. 圣泉村。村外，王国军个人的空心砖建材场。
场区毗邻鹰掌地。这里是全村少有的一处位于山脚下的平坦地块。
露天场区内，砖机前面，十几个村民正在压砖。
两辆平板三轮，交替着将刚压出的砖坯运到场区内的空闲宽敞地方，再进行晾晒。此刻，两个村民正将三轮车上的砖坯卸放到地上。因为场地面积偏小，空闲地方已经很少。
王国军驾驶另一辆平板车赶到。他已经注意到现场的情形。
卸砖村民：场长，再不新劈场地，明天的砖坯就没处卸了。
王国军：征地必须村委同意，我这就去找秦书记。
53. 空心砖场办公室。翌日上午。
室内设施简朴、整洁。
王国军、秦凌霞分坐在办公桌两边，正在谈话。
秦凌霞：土地可以批，我的想法，这次改变以前的方式，村委不再按年收取管理费，改为以土地参股，地价由专业土地评估机构给出。这样村里就算新增了一个集体企业，相对扩大了集体的财政收入。
王国军：村委参股，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事得让我认真想想。
王国军凝神思考，心有不甘。
王国军：这个砖场，毕竟是我个人这些年没白没黑打拚出来的，就象一个自己从小拉扯长大的孩子。这会儿，忽然有人说：这孩子你得归我。
秦凌霞：国军，你的思想我能理解。你和慧伟是战友，这些年，为这个砖场的确是尽了心、遭过罪，大家都看在眼里。可你还是村委委员，还是党员。企业发展了，就不能光想着自己那点事，要让乡亲们都跟着尽早把腰杆挺起来。
王国光：（内心忐忑、不太情愿地）那是两码事。
秦凌霞：是两码事，可放在一个人身上就是一码事。最主要的，咱村底子薄，能创业的人才也少，这次修路乡亲们拼上了所有的老本。村里今后必须有一个支柱企业，大家才能进一步凝心聚力。
王国军片刻地思考。
王国军：我也有个条件，今后砖场如果因为经营需要发生借贷，村委必须和我同共承担偿债、担保义务。
秦凌霞：行，我同意。
王国军：还有，今后上级政府部门进行执法检查，需要村里出面时，村委不能含糊。
秦凌霞：（半嗔半笑地）你就是村委委员，你说到时含糊还是清醒？
王国军一时语塞。
秦凌霞：（诚垦地）国军，我知道这件事你心中还有点犯怵，今天，我愿以自已的党性、人格做个承诺：今后一定全力助推砖场实现更好发展。
王国军内心感到震撼。
秦凌霞：还有，这些天村里事情多，下一步砖场正常运转后，你也多抽些时间，往村委工作靠靠，村里的一些重大事项还指望你冲锋陷阵呢。
王国光：（最终下定决心）秦书记，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村委参股，现在说话的是你，可收入却归属全体村民，我要再不答应，不是太不识好歹了？这样，两件事都听你的按排。
（中景：红杏岭景区。
山前立着一块公示牌：红杏岭景区规划示意图。具体标注着待建的道路、建筑、未来景点等。
这里山势险竣，峰回路转。山前生长着一片杏林，绽苞开花时宛若一抹云霞。此时，成熟的红杏已经被收获，但景色仍然十分诱人，故名红杏岭。再往上，一段郁郁葱葱的松柏、黄栌。山腰以上，黛青色的山石一如刀削斧劈，是当地的主峰。按规划，这里是核心景点，地形复杂，工程项目多、难度大，按照最初的设想，必须外包给专业施工队伍来干。）
54. 峨岭镇政府机关。
张副镇长办公室。
张副镇长：（打电话）凌霞，红杏岭项目进展顺利吗？
55. 圣泉村。村委办公室。
秦凌霞：（接电话）张镇，最近有三家施工单位已经投标，但具体确定那家村里还需要最后考虑。
张副镇长：是这样，我这有一家，是专门从事旅游景点开发工程的，最近联系我，他们希望这次能全面承包红杏岭项目的开发施工。
秦凌霞：既是领导指示，村里当然要积极考虑。这样，对方什么时间方便，大家坐下来详细谈谈。
张副镇长：那就明天吧。具体什么时间等我定好再通知你。
（旁白：秦凌霞不曾想到，张副镇长同这家公司背后的关系，绝非象他说的那么简单。）
56. 红杏岭景区临时办公室。次日上午。
新天地旅游工程建设公司总经理凌鹏和秦凌霞、郑天民先后赶到。
双方落座，寒喧。
秦凌霞：（扼要介绍）红杏岭是整个景区的核心景点，全部工程包括道路、桥涵、亭廊，还有停车场、民宿建筑。全部建设时间为一年零四个月。
凌鹏：项目全部预算多少？
秦凌霞：设计投资二百六十万元。
凌鹏：明显不够。预算和项目实际存在差距！
郑培民：凌总，这个数字前期也是经过各方论证的。圣泉是个穷村，经济来源少，农民干点事不容易，一切都要精打细算。请你再仔细考虑一下。
凌鹏：至少必须再追加二百万元。否则项目无法开工。
秦凌霞用目光征询郑培民的意见。
秦凌霞：最多再追加二十万元。
凌鹏：二百万，少一分也不行！
郑培民：这样，看在凌总是镇领导的关系，再增加十万元，这是最后底线！
凌鹏：二百万就是二百万。否则不能开工！
秦凌霞：（果断地）那不现实。
57. 城区。张副镇长家中。当天晚上。
张副镇长正在打电话。
张副镇长：凌霞，凌鹏那边、今天谈的怎么样？
58.圣泉村，秦凌霞家。
秦凌霞接听电话。
秦凌霞：双方分歧很大，他们坚持要再追加二百万元。
59. 城区。张副镇长家中。
张副镇长：…那就按照他说的签嘛。
60. 圣泉村，秦凌霞家。
秦凌霞接电话。
秦凌霞：张镇，村里沒有那么多钱。再说，工程费用是经过专业人员一项项反复核算过的，并非我们凭空臆想。
61. 城区。张副镇长家中。
张副镇长：明天我亲自去一趟吧。双方都拿出些诚意来。
62. 红杏岭景区办公室。次日中午。
张副镇长驾车匆匆赶到。
凌鹏、秦凌霞、郑培民已经赶到。众人进屋。
张副镇长：两家都说说，看看这中间相差多少。凌总，你先说。
凌鹏：最多再减让十万元。四百五十万，再不能少！
郑培民：抱歉，这个报价我们实在不能接受。村穷，底子薄，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
张副镇长：凌霞，不就是区区四百五十万的一个项目合同嘛！什么是刀刃？能让项目尽快落地、双方都得到最大回报就是刀刃。你要清楚，这不是在大平原上平地起高楼，是在崇山峻岭一钎一锤、一步步凿石开路。今天这事，你这是打我的脸，是打镇政府的脸！！
（旁白：关于工程困难，以前秦凌霞曾设想过很多；怎样处理和上级领导的关系，她也曾有过考虑；甚至关于个别干部的以权谋私，她也早有耳闻；但始终没有想到，这个关隘今天却是以这种方式横亘在面前。顿时，秦凌霞感到，眼前张副镇长的形象渺小、卑微了许多。）
63. 红杏岭景区办公室。
谈判仍在进行。
秦凌霞：是领导以前把我高看了。我的身后还有村‘两委’，更有二千多个村民群众。如果领导不满意我的工作，可以随时提出将我罢免。但是请各位原谅，眼前这事我真的不能做主！
凌鹏：（语气变得温和）这样，我今天随身带了十万元，夲来是准备做启动资金的，现在权当是自己的一点心意，就算这次两位的辛苦费。切莫推辞！
顷刻之间，人们的目光一齐集聚到秦凌霞那清秀端庄的脸庞上面。
突然到来的变化，瞬间让秦凌霞感到了惊愕和震撼。以前，只听说工程领域存在潜规则，想不到今天，现实就出现在自己眼前。
（闪回：秦凌霞的眼前浮现出在烈日灼烤下的山岭薄地间村民们躬背弯腰艰辛劳作的情景。）
（特写：凌鹏面前那摞红色的钞票；凌鹏和张副镇长那谄媚中带着阴险的目光）
一阵短暂的沉寂。
秦凌霞：凌总，心意领了。但圣泉村不是我一个人的。山里人从小天性朴质，怪我们不懂得世故人情。今天这事，我想你既不是第一次，肯定也不是最后一次。这钱，你收起来，等今后再干点别的。
秦凌霞蜿转的、一字一顿地说道，却透露出不可更改的气势。
郑培民：触碰红线的事，今天谁都别干！！
（特写：张副镇长将眼前的茶杯使劲向里一推，奋然离去。由于用力过猛，茶杯摇晃着倾倒在桌上，顿时汤水四溢。）
（旁白：事情并没有完。半个月后，市里的一批助农资金划拨下来，投放范围是推进乡村振兴、正在启动当地重点发展项目的单位。具体由各乡镇负责上报落实。峨岭镇这次的分管领导正是张副镇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