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鬼魔长老—亡
自青岚山绵延至青远城的地界，天地灵气骤然紊乱，周遭空气变得凝滞沉重，连风都裹着刺骨的寒意。
一座庞然无边的黑紫色阵法凭空浮现在青远城上空，阵纹蜿蜒缠绕，如同狰狞的毒蛇肆意蔓延，阵法之中翻涌着浓稠到化不开的怨气、蚀骨的恨意、滔天的愤怒、沉郁的悲伤，还有一缕缠缠绵绵、却沾染了不详戾气的思恋，种种极致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令人心悸的威压，笼罩着整座城池，让天地都蒙上了一层灰暗的色调，隐隐透着灭世般的诡异与凶险。
而在青远城外，各大宗门弟子身着色彩各异、绣着专属宗门纹络的宗服，还有一身随性打扮的散修，尽数脚踏飞剑、御着灵光破空而至，纷纷落在城外开阔地带，神色凝重地望着上空诡异阵法，周身灵力暗自运转，严阵以待。
祁逸泠握紧了手中剑柄，望着那座恐怖阵法，心有余悸地开口：“还好苏宗主让人将青远城及周边人送出去的快，不然不知此时会死多少人。”
苏闽术身着素雅宗门长袍，眉眼间带着几分后怕与凝重，沉声回应：“是清衍仙君传信与我，否则我也不知这青远城地下会有如此阵法。”
水景渊目光扫过那黑紫色阵法，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不知清衍仙君和云玄仙君现在在哪里了？”
一旁的空桑九辞身姿挺拔淡淡开口：“应该快了。”
就在众人凝神戒备、低声交谈之际，一道急促惊惶的喊声陡然响起，划破了周遭的沉寂：“快看，那是什么？”
众人闻声，瞬间齐刷刷地抬眼望去，目光尽数投向阵法中央。
只见不远处一扇镌刻着幽冥符文、透着亘古苍凉气息的幽都大门，缓缓从阵法深处腾空升起，门轴转动间，发出沉闷刺耳的声响，裹挟着森然鬼气。
紧接着，两道一红一白、身姿卓绝的身影，步履从容地从大门之中缓步走出，衣袂随风轻扬，周身气场慑人。而在他们身后，浩浩荡荡跟着无数身影，有众人见过的、浑身萦绕着阴气的鬼魅，也有从未见过、形态各异却气息强悍的精怪，鬼气与妖力交织，铺天盖地而来。
“哥哥。”
空桑烬离一眼看到人群中的空桑九辞，迈步上前，抬手轻轻安抚的拍了拍自家弟弟的肩膀，眼神温和，周身却带着几分从幽都带来的冷冽气场。
空桑烬离目光扫视一圈，声音清越平和，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让各位久等了。”
苏闽术上前一步，对着二人拱手行礼，随即面露疑惑，恭敬询问：“清衍仙君客气了，不知各位是？”
清衍仙君微微颔首，逐一开口介绍：“这是幽都鬼界伶文，苏落，烟雨，书瑞，镜，纪礼，秋华，水晚汀，余秋，它们是妖族妖王归梳，完颜，西南荣，都记……。”
话音落下，幽都众鬼与妖族妖王们纷纷上前一步，周身或萦绕着森然幽冷的鬼气，或散发着磅礴苍莽的妖力，气息虽慑人，却并无半分恶意，只是静静伫立在空桑烬离身后。
在场众修见状，原本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看向这些鬼魅妖族的目光，也从最初的戒备与忌惮，多了几分放松。要知道百年前他们好鬼族是死敌，妖虽没见过，但还是听过老一辈的传说。
苏闽术心中了然，再度拱手致意，语气愈发恭敬：“原来是幽都与妖族诸位尊者，此番有诸位相助，定能破解此危局。”
其余宗门修士与散修们也纷纷收敛神色，对着众人微微颔首示意，原本因诡异阵法而慌乱的心境，此刻也安稳了不少。有清衍、云玄两位仙君坐镇，再加上幽都鬼界与妖族一众强者，不怕破不了那阵法。
“烬离，来了。”
南钟佑缓步走到空桑烬离身后，目光沉沉望向青远城上空那座诡异黑紫色阵法，只见阵纹剧烈扭曲翻腾，竟缓缓凝聚出一道道模糊却煞气滔天的人形轮廓，周身怨气翻涌，正是被魔气彻底吞噬的曲即。
空桑烬离眸光冷冽如冰，周身气场骤然变得凌厉，淡淡开口：“他们便教给你们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化作一道流光，闪身出现在那阵法凝聚的人影面前，手腕翻转间，通体莹白、泛着星辰灵光的祈星剑应声出鞘，剑身裹挟着破空锐响，剑尖凝聚着凛冽剑气，直刺曲即眉心要害。
曲即猩红的眼底掠过一丝嘲讽，手中瞬间浮现一柄缠绕着无尽怨气的怨生剑，剑身黑紫光芒暴涨，悍然抬手格挡。
“铛——”
金铁交击的刺耳巨响响彻天际，火花四溅，磅礴气浪朝着四周疯狂席卷，不过一个眨眼的瞬间，两道身影便在半空飞速交错，剑光纵横，怨气与灵气激烈碰撞，转瞬之间便已然过了十几招，速度快到只剩残影，看得下方众人目不暇接。
另一边，祁君尧一手紧握云岫剑，剑身流转着温润却凌厉的灵光，他身法轻盈缥缈如云，脚下踏着徐徐清风，衣袂翻飞间，身形径直朝着鬼魔三长老爆冲而去，周身杀意尽显。
鬼魔三长老抬眼看到来人，浑浊的魔眼先是骤然瞪大，露出满满的震惊，随即又化作深深的疑惑，语气满是不可置信：“是你？你居然没死？”
他分明记得，此人早前早已葬身噬灵剑下，绝无生还可能，可当目光下移，瞥见祁君尧指间那抹触目惊心的赤红色细线时，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唏嘘与了然。
“原来如此，没想到你居然那么好命，能从噬灵剑下捡回一条命。”
祁君尧面色冷沉，一言不发，眼中只剩凛冽杀机，手中云岫剑招式凌厉狠绝，每一招每一式都直指对方要害，没有丝毫留手，只想将这害他身死的鬼魔彻底斩杀。
鬼魔三长老一边从容躲闪，一边语气戏谑地开口：“变强了，是他带你去了吾曦山吧。可惜，你终究还是没他强，若他不在，以你的修为足以称得上这世间第一，再突破一次，便可踏足神境，位列仙班。”
祁君尧眉峰紧蹙，语气冰冷不耐：“废话真多。”
“其实，我也不想杀你了，谁让你是他放在心尖上在意的人，只可惜，他在意的你，偏偏又挡住了主上登顶大道的路。”鬼魔三长老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假意的惋惜，随即摆了摆手，“唉！不打了。”
祁君尧眼神一凛，不愿再与其周旋，脚下轻点，身形骤然轻越腾空，玄岫剑瞬间脱离掌心，悬浮在他身侧，灵光环绕。只见他双手快速翻飞，捏出繁复玄奥的法诀，指尖灵光倾泻，脚下地面瞬间亮起金光璀璨的庞大阵法，阵纹蔓延，神威浩荡，他沉声低喝：“天诛！”
天诛阵，引天地正气凝聚，专诛世间一切邪恶鬼魅、魔障妖邪！
战场另一侧，妖族妖王归梳身形矫健，周身妖力暴涨，化作一道赤色残影闪身而出，手中瞬间浮现一条缠绕着烈焰妖力的红色长鞭，长鞭破空而出，带着呼啸风声，直直朝着鬼魔大长老狠狠抽打而去。
鬼魔大长老面色平静，竟直接伸出布满魔纹的手掌，一把牢牢抓住了鞭梢，力道之大让长鞭再难动弹分毫。他抬眼看向眼前的妖族，歪了歪头，魔光流转的眼底闪过一丝讶异，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妖族。”
“没想到你们也会插一脚。”
鬼魔大长老悬浮半空，周身黑紫色魔气翻涌如浪，魔眼扫过归梳，语气中透着冰冷的戏谑与忌惮。
“呵！逆时大阵一旦开启，先不说成功后能不能安然返回过去，一个不慎，整个世界都要被阵法彻底湮灭，沦为虚无。我看你们是真的疯了，竟敢拿万千生灵的性命赌这虚无缥缈的回逆！”归梳手持赤色长鞭，周身烈焰妖力蒸腾，空气都被烤得扭曲，声音凌厉如雷，字字诛心。
“呵，苍生负我，我祭苍生，以世间亿万生灵的性命为引，逆转时光回到一切悲剧未发之时，有何不可！”大长老仰头狂笑，笑声中满是偏执与疯狂，猩红的魔光在眼底肆虐，仿佛已经看到了逆转乾坤的场景。
“鬼个苍生负你！分明就是你贪得无厌、野心滔天！”烟雨身形飘忽，从旁侧掠出，手中凝聚一道幽蓝色鬼火，厉声呵斥，声音中满是鄙夷与愤怒。
“祂，要我降临于世，就该赋予我至高无上的权势地位，睥睨众生的修为神通，还有享之不尽的功名利禄！凭什么我要屈居人下，任凡人蝼蚁般的苍生肆意践踏！”大长老被戳中痛处，魔气骤然暴涨，周身空间都开始扭曲破碎，语气中满是怨毒与不甘。
话音未落，一道皎洁的白色尾影裹挟着凛冽妖风，如同流星般破空而出，带着破竹之势，径直朝着大长老面门抽打而去。
“废话真多。”
完颜身形立在半空，银白长发随风狂舞，周身冰蓝色妖力凝结成实质，目光冷冽如霜，语气依旧简洁不耐。他抬手一挥，数道冰刃紧随白色尾影之后，寒光闪闪，誓要彻底破掉大长老的魔气防御。
完颜话音未落，那道裹挟着凛冽冰煞的白色尾影已然临身，妖力凝聚的尾尖带着破风锐响，结结实实抽在大长老肩头。
“嘭——”
一声闷响，黑紫色的魔气护罩如同玻璃般骤然碎裂，刺骨的冰煞顺着伤口疯狂钻入体内，所过之处，魔血瞬间冻结成冰棱，周身翻涌的魔气都被生生逼退数丈。
“呃啊！”
大长老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吼，魔眼猛地睁大，难以置信地看向肩头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执掌鬼魔大权万年，何曾受过如此重创，更遑论是被妖族这般“卑贱”的族群所伤。
“放肆！”
滔天怒火瞬间席卷全身，大长老周身魔气骤然暴走，黑紫色的魔雾翻涌成漩涡，无数狰狞的鬼爪虚影从魔雾中探出，嘶吼着扑向完颜，誓要将其碎尸万段。
“雕虫小技。”
完颜神色冷冽，不退反进，周身冰蓝色的妖力骤然绽放，化作一道巨大的冰盾挡在身前。那些鬼爪虚影撞在冰盾上，瞬间被冰寒冻结，化作一块块碎冰簌簌坠落，根本破不开防御。
归梳见状，手中赤色长鞭猛地一甩，烈焰妖力如岩浆般喷涌，长鞭化作一道赤色火龙，裹挟着焚天灼地的威势，从侧方狠狠抽向大长老的后背。
“轰！”
火龙结结实实砸在大长老背上，魔血混着烈焰喷涌而出，他踉跄着往前扑出数步，肩头与后背的双重重创，让他的魔气屏障彻底濒临破碎。
“不可能……我怎能败……”
大长老疯狂地嘶吼着，猩红的魔眼扫过归梳与完颜，又看向远处依旧激战的祁君尧与空桑烬离，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怨毒。他猛地抬手，掌心凝聚起一枚黑紫色的魔核，那是他毕生修为所聚，此刻竟要自爆魔核，与二人同归于尽。
“想自爆？晚了。”
空桑烬离的声音陡然传来，他刚击退曲即，身形一闪便出现在大长老身后，祈星剑寒光一闪，精准无比地刺穿了大长老凝聚魔核的手腕。
“噗——”
魔核凝聚的魔气瞬间溃散，大长老闷哼一声，鲜血喷涌。祁君尧趁机掠至近前，云岫剑携着天诛阵残留的神威，如一道流光直刺大长老心口。
“不！”
凄厉的惨叫划破天际，云岫剑彻底贯穿大长老的胸膛，魔血顺着剑身汩汩流淌。大长老低头看向胸口的剑刃，又抬头望向青远城上空那座即将崩碎的逆时大阵，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苍生负我……主上……我不甘心……”
最后一句怨毒的低语消散在风中，大长老周身的黑紫色魔气骤然消散，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魂飞魄散。
归梳收鞭而立，看着消散的魔尘，语气淡淡：“聒噪了一辈子，终究是尘归尘，土归土。”
完颜收回冰刃，目光扫过战场，沉声道：“该曲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