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出发前夜
陈远决定去省城作证。郑建国安排了车,明天一早出发。陈明远要跟着,陈远不让。“你留在康复中心,照顾大家。我一个人去。”陈明远摇头。“不行。你一个人,我不放心。”陈远看着他。“你去了,万一出事,谁照顾你姑姑?谁照顾小石头?”
陈明远沉默了。陈远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郑建国在,不会有事。”
那天夜里,陈明远没睡着。他躺在棚子里,翻来覆去。月光从塑料布的缝隙漏进来,照在脸上。他想起小时候,父亲也是这样,半夜起来,坐在床边看着他。那时候他不知道父亲在看什么。现在知道了。是在怕。怕再也见不到。
他爬起来,走到那棵槐树下。小北坐在那里,没睡。两个人,一左一右,谁也不说话。
“小北。”陈明远开口。
小北没回头。“嗯。”
“明天我爸走。我怕。”
小北沉默了一会儿。“怕什么?”
“怕他回不来。”
小北转过头,看着他。“他回得来。有人保他。”
“谁?”
小北没回答。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我。”
第二节:埋伏
第二天一早,郑建国的车来了。黑色的SUV,省城牌照。开车的是个年轻警察,副驾驶坐着另一个,后座空着。陈远上了车,陈明远站在门口,看着他。
“爸,到了打电话。”
陈远点头。“好。”
车开走了。陈明远站在那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小月走过来。“别担心。他会回来的。”
陈明远没说话。他转身,走回棚子。
车开出临海市区,上了高速。开了大约半小时,前面突然出现一辆大货车,横在路中间,挡住了去路。司机急刹车,车停了下来。后面又上来一辆车,堵住了退路。
郑建国脸色一变。“不好。”
几个人从货车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棍棒。领头的是一个光头,脖子上有纹身。他走到车窗前,敲了敲玻璃。
“郑警官,下车吧。”
郑建国没动。“你们是谁的人?”
光头笑了。“刘总的人。刘总说了,陈远不能活着到省城。”
郑建国的手按在腰间。“你们敢袭警?”
光头看了看他腰间的手。“郑警官,您那枪,不一定有我们的棍快。”
他挥了挥手,后面的人围上来。
第三节:陈明远的赶到
陈明远接到郑建国电话的时候,正在菜地里浇水。“陈明远,我们被拦了。高速上,离临海出口大约十公里。对方人多。”
陈明远扔下水瓢,冲出去。小北在后面喊:“怎么了?”陈明远没回答,跳上一辆皮卡,发动。小北也跳上去。“我跟你去。”
皮卡冲出去,开得飞快。小月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心里一沉。
十五分钟后,陈明远到了。他看见那辆SUV被两辆车夹在中间,一群人围在旁边。他直接冲过去,皮卡撞开了一辆挡路的车,停在那群人面前。他跳下车,手里拿着一根铁管。
“谁敢动?”
光头看着他。“你谁啊?”
陈明远没回答。他走到SUV旁边,拉开车门。“爸,出来。”
陈远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
光头笑了。“就你们两个?”
小北也从皮卡上跳下来,手里拿着一根木棍。“还有我。”
光头看着他们,又看了看自己身后的人。十几个,对三个。他笑了。“三个对十五个,你们觉得能赢?”
陈明远没说话。他站在那里,铁管握在手里。光头挥了挥手,那十几个人围上来。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好几辆警车闪着灯,呼啸而来。光头脸色一变。“撤!”
那十几个人转身就跑,上了货车和后面的车,一溜烟跑了。警车停下来,下来几个警察。领头的是省公安厅的人,看见郑建国,跑过来。
“老郑,你没事吧?”
郑建国摇头。“没事。你们怎么来了?”
“接到报警,说这里有暴力事件。”
郑建国看了看陈明远,又看了看小北。他没有问是谁报的警。但他知道,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第四节:谁报的警
回到康复中心,陈明远去找小月。“你报的警?”
小月摇头。“不是我。”
“那是谁?”
小月想了想。“也许是老周。也许是钱伯斯。也许是……很多人。”
陈明远愣住了。“很多人?”
小月点头。“你冲出去的时候,很多人看见了。他们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但知道有危险。也许有人报了警。”
陈明远站在那里,很久很久。他想起光头说的“三个对十五个”,想起那些警车来得那么快。不是巧合。是有人在后面,护着他。
他走到院子里,看着那些人。小北在菜地里浇水,小云在旁边帮他。老周坐在槐树下,他儿子站在身后。钱伯斯推着老副总裁,慢慢走。阿依古丽在编红头绳,沈默在旁边看。七在和小石头说话。
他蹲下来,双手捂着脸。没哭。但眼泪在眼眶里转。
第五节:陈远的决心
当天晚上,郑建国重新安排了行程。这次不是一辆车,是三辆。前后都是警车,他坐在中间那辆。陈远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康复中心。陈明远站在门口,小月站在他旁边。
“爸,到了打电话。”
陈远点头。“好。”
他上了车。车开走了。陈明远站在那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这次,没有人拦。一路畅通。
到了省城,郑建国直接把陈远带到了省公安厅。在那里,他做了笔录,交了材料,指证了周志远和刘志强。整个过程,持续了四个小时。
结束后,郑建国带他出来。“老陈,辛苦了。”
陈远摇头。“不辛苦。欠了这么多年的债,该还了。”
郑建国看着他。“接下来,你得住在这里。保护性措施。等案子结束,你才能离开。”
陈远点头。“我知道。帮我告诉明远,我没事。”
第六节:周志远的落马
三天后,省纪委监委发布消息:省发改委常务副主任周志远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同一天,临海市警方宣布:刘志强涉嫌行贿、非法集资、寻衅滋事,已被依法逮捕。消息传回康复中心的时候,食堂里正在吃午饭。小月站起来,把手机上的新闻给大家看。
没有人说话。然后有人鼓掌。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七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小月身边。“小月姐,坏人被抓了?”
小月蹲下来,和他平视。“被抓了。”
“那我们不怕了?”
小月点头。“不怕了。”
七笑了。他转身,跑到小石头旁边。“小石头,坏人被抓了!我们不怕了!”
小石头的眼睛亮亮的。“不。怕。”
七点头。“对,不怕!”
他轻轻唱起那首歌。小石头听着,眼睛慢慢闭上。呼吸很轻,但很稳。
第七节:陈远的判决
半年后,案子终于审结。周志远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刘志强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陈远因当年窃取诺亚生命机密文件,考虑到其自首情节、立功表现,被判处有期徒刑两年,缓刑三年。
陈明远站在法院门口,等陈远出来。陈远走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新衣服,是陈明远给他买的。他看见儿子,笑了。
“明远。”
陈明远走过去。“爸。”
“你瘦了。”
“你也是。”
父子俩站在那里,看着对方。风吹过来,有点凉。陈远伸出手,拍了拍陈明远的肩膀。“回家。”
陈明远点头。“回家。”
第八节:小北的赎罪
小北这半年变了很多。他每天起得更早了,浇菜、施肥、除草,干得更认真了。他不再一个人坐在那棵树下发呆,而是和小云一起,照顾她妈妈。小云的妈妈恢复得不错,能下地走了,能说简单的话。小北推着她,在院子里散步,一圈一圈。
小云跟在他们后面,有时候走快一点,和小北并排。两个人,谁也不说话,但走得很近。
小月看着他们,笑了。周明念走过来。“小月,小北变了。”
小月点头。“变了。”
“是因为那件事?”
小月想了想。“是因为有人原谅了他。”
周明念没说话。小月看着那片菜地。“人做错事,不怕。怕的是没人给机会改。”
第九节:小石头的进步
小石头会说更多话了。七教他,“爸爸”,“妈妈”,“姐姐”,“叔叔”,他一个一个学。说得慢,但清楚。七每天趴在恒温箱上,跟他说很多话。小石头听着,有时候回应,有时候只是看。
那天,陈明远站在恒温箱旁边,小石头看着他。
“爸。”小石头说。
陈明远的眼泪流下来了。“小石头,我不是你爸。但你叫我,我就应。”
小石头的嘴唇动了动。“爸。在。”
陈明远把脸贴在玻璃上。“在。一直在。”
七在旁边看着,笑了。“小石头,你以后叫我什么?”
小石头看着他。“七。”
七歪着头。“不叫哥?”
小石头的眼睛弯了一下。“哥。”
七高兴了。“对,哥!我是你哥!”
他趴在恒温箱上,抱住那个玻璃箱。“小石头,你快点长大。长大了,我带你去看外面的世界。”
小石头看着他。“外。面。”
七点头。“外面。有太阳,有月亮,有花,有草。有很多很多好看的东西。”
小石头的眼睛亮亮的。“好。”
第十节:那片光
康复中心门口的灯亮了。橘黄色的,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小月站在门口,看着那片光。周明念走过来。
“小月,一切都好了。”
小月点头。“好了。”
“以后呢?”
小月笑了。“以后,好好过日子。”
她转身,朝屋里走去。门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有点凉。但她没有关门。
陈明远站在棚子门口,看着那盏灯。陈远站在他旁边。
“爸,以后住这儿吧。我给你搭个房子。”
陈远笑了。“好。”
七趴在窗户上,看着那盏灯。“小石头,灯亮了。”
小石头看着那盏灯。“亮。”
七点头。“亮。晚上也不怕。”
小石头的手按在玻璃上。“家。在。”
七笑了。“对,家在。一直在这里。”
他轻轻唱起那首歌。小石头听着,眼睛慢慢闭上。呼吸很轻,但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