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刀并没有扎进肉里,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扎在别人身上。
并没有想象中的剧痛,林熙只觉得眼前黑影一晃,傅沉砚那件被海水浸透的高定西装瞬间崩裂。
他并没有推开林熙,而是硬生生用右臂格挡在她的胸前,充当了那一面血肉盾牌。
匕首锋利得不讲道理,直接划开了他的小臂,深可见骨,鲜红的液体瞬间喷溅出来,混合着雨水,带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扑了林熙一脸。
“傅沉砚!”林熙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了一下。
但这男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没乱。
他在老船长愕然的瞬间,左手如鬼魅般抬起,那把原本垂在大腿侧的黑色手枪,枪口几乎是抵着老船长的膝盖骨。
“砰!”
没有任何废话,没有反派死于话多的迟疑。
近距离的射击直接让老船长的右膝盖成了碎渣。
老东西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像个被抽了骨头的烂泥,噗通一声跪倒在满是藤壶的礁石上。
“吵死了。”傅沉砚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脸色白得像纸,眼神却戾气横生。
他随手把枪扔在一边,捂住了还在冒血的右臂,身形微微摇晃了一下。
林熙想要扶他,但刚才透支灵气修补油管的后遗症让她四肢百骸都在发软,只能勉强靠在舱门边喘息。
就在这时,海风卷着一股极淡的奇异香味钻进了她的鼻腔。
这味道……
林熙原本昏沉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一半。
这是“帝陵草”浸泡液的味道!
上辈子她是行内顶尖的古画修复师,这种专门用来防止纸张霉变虫蛀的顶级草药,她闭着眼睛都能闻出来。
在这满是腥咸海风和机油味的礁石滩上,怎么会有这种专门保存古籍善本的味道?
她强撑着睁大眼睛,视线聚焦在疼得满地打滚的老船长身上。
在这个距离,她那双能“望气”的眼睛虽然因为透支而视力模糊,但依然捕捉到了老船长那件臃肿的橙色救生衣夹层里,隐隐透出一股陈旧的墨香气场。
那是顶级宣纸才有的气韵。
“东西……在他怀里。”林熙咬着牙,指了指还在抽搐的老船长。
还没等傅沉砚动手,远处海面上突然亮起了数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柱,几艘快艇劈波斩浪而来,马达的轰鸣声压过了雷声。
“看来我们的运气不错,赶上了散场戏。”
一个带着几分玩味的男声通过扩音器传来。
K先生站在头船的甲板上,手里甚至还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红酒,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狼狈的一幕。
他身后的黑衣保镖们训练有素地举起冲锋枪,红外线瞄准点瞬间布满了老船长和他那几个手下的脑门。
老船长还在哀嚎:“K先生!救我!我有货!我有……”
“闭嘴吧。”K先生嫌弃地挥了挥手,“刚才在船上,这位美丽的小姐那一手‘隔空碎玉’的手法,可是让我大开眼界。我是个生意人,比起你这种只会玩炸药的粗人,我更愿意卖这位未来的‘神之手’一个人情。”
随着他一个响指,几名保镖跳上礁石,利索地缴了老船长等人的械,像拖死狗一样把人拖到了角落。
“作为见面礼,这几个人怎么处置,二位随意。”K先生遥遥举杯,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危机暂时解除,林熙却没空理会K先生的示好。
她几乎是爬到老船长丢弃的救生衣旁,颤抖着手撕开了那个防水夹层。
“嘶拉——”
一叠被塑封袋严密包裹的泛黄纸张滑落出来。
借着直升机残骸里微弱的应急灯光,林熙看清了上面的字迹。
那一瞬间,她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结了。
那是她前世的笔迹。
《寒江雪渡图修复日志·卷三》。
每一个墨点,每一处关于用胶比例的批注,都是她曾经熬了无数个通宵的心血。
而在这叠修复日志的最底层,夹杂着一张刺眼的《债权转让协议》,上面赫然盖着“林熙”的私章——那是贺兰辞那个混蛋在她猝死后,伪造她的印鉴,把她名下所有的古董修复专利权无偿转让给贺兰家族的铁证!
“原来……我是这么‘死’不瞑目的。”林熙死死攥着那叠纸,指节泛白,眼眶发红。
前世的过劳死根本不是意外,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吃绝户”!
“滴答。”
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她的手背上。
林熙猛地抬头,这才发现傅沉砚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面前。
男人的状态很不对劲。
失血过多加上长期深度失眠的折磨,让傅沉砚眼底的红血丝像是要炸开一样。
他听不到海浪声,听不到K先生的寒暄,脑海里那个名为“系统”的声音正在疯狂尖叫,像是指甲划过黑板般刺耳。
【警告!宿主san值跌破临界点!】
【检测到极度不安!启动强制安抚程序!】
【任务发布:抱住她!
立刻!
马上!
否则由于多巴胺戒断反应,宿主将面临休克风险!】
“闭嘴……”傅沉砚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喘。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那种从灵魂深处泛上来的空虚和寒冷,让他迫切地需要一个热源,一个能让他那颗狂躁大脑安静下来的锚点。
在K先生和一众保镖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这位传说中杀伐果断、冷血无情的傅氏掌权人,竟然膝盖一软,“噗通”一声单膝跪在了林熙面前。
“傅沉砚,你……”林熙刚想去查看他的伤口。
下一秒,她就被男人那只完好的左臂死死勒进了怀里。
傅沉砚把头重重地埋进她的颈窝,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冰凉的皮肤上,带着颤抖,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绝望。
他像是溺水的人抱住了唯一的浮木,力道大得几乎要勒断林熙的肋骨。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海浪拍岸的声音。
K先生手里的红酒杯都忘了晃。
就在林熙被勒得快要窒息,准备给他一肘子的时候,耳边传来男人极低、极哑,却清晰得如同惊雷的一声呢喃:
“……灵犀。”
那是她前世在修复界隐姓埋名时,只有极少数顶级藏家才知道的代号。
也是她上一世至死都没人唤过的名字。
林熙的心跳,在这一秒,骤然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