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冰冷且毫无起伏的机械音并没有给两人留出哪怕一秒钟的尴尬缓冲期,而是像赶着去投胎一样,语速飞快地播报完了后半句:
现发布强制惩罚预告:若宿主不能在12小时内让补给源产生强烈保护欲并主动请求拥抱,宿主将遭到感官剥夺惩罚——永久失去嗅觉。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成了水泥。
傅沉砚手里那根刚拿出来的香烟,在他指尖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昂贵的烟丝断成了两截,凄惨地落在名贵的地毯上。
他那双向来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像是被高压电击穿了伪装,死死盯着林熙,瞳孔在剧烈地震颤。
林熙只觉得头皮发麻,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用这辈子最精湛的演技来掩盖这个超自然的社交死刑现场。
她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地看向天花板:“那个……傅总,你是不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出现幻听了?我认识一个不错的脑科专家,就在二院……”
“那个声音说,让你在12小时内让我抱你,否则你会失去嗅觉,对吗?”
傅沉砚打断了她的胡扯,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那是一种长期身居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却又夹杂着某种林熙看不懂的荒谬与震惊,“林熙,这就是你一直以来的‘不得已’?所谓的系统?感官剥夺?”
完了,底裤都被扒没了。
林熙咬了咬后槽牙,刚想破罐子破摔编个“外星人人体实验”的借口,放在书桌上的手机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提示音,那是微博特别关注的强提醒。
屏幕亮起,弹窗标题触目惊心:【独家!
贺兰辞公布“灵犀”生前绝密授权书,怒斥某林姓修复师欺世盗名!】
林熙眼神一凛,迅速抓起手机。
视频里,贺兰辞站在聚光灯下,手中举着一份泛黄的文件,义愤填膺地控诉:“我有确凿的证据证明,那位名为‘灵犀’的大师生前曾将所有技法独家授权给贺兰家族。而如今某些人,仗着有点天赋,就大肆抄袭死者的心血,这种吃人血馒头的行为,简直是业界的耻辱!”
那份所谓的“授权书”上,甚至还模仿了她前世那个并没有几个人知道的私人印章——也就是此刻正躺在她口袋里的那枚骨雕印章的纹路。
贼喊捉贼,这一手玩得真溜。
如果是在平时,林熙有一百种方法打肿贺兰辞的脸。
但现在,系统的倒计时像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对于一个文物修复师来说,失去嗅觉就等于失去了判断纸张霉变程度、墨迹年代甚至辨别毒素的能力。
没了鼻子,她就是个废人。
必须立刻、马上完成任务。
但指望傅沉砚这个还在消化“世界观崩塌”的高冷霸总主动求抱抱?
这难度不亚于让贺兰辞当场吃翔。
林熙的视线扫过书桌,定格在一瓶专门用来清洗古画顽固污渍的高浓度丙酮溶剂上。
赌一把。
她深吸一口气,假装被那个视频气得手抖,一把抓过那枚骨雕印章,另一只手却“慌乱”地去拿那瓶溶剂,嘴里还要配合着并不存在的台词:“不可能……这印章明明是……”
“啪!”
玻璃瓶“意外”倾倒。
刺鼻的化学液体泼洒而出,大半都浇在了林熙挽起袖口的小臂上。
这种工业级溶剂具有极强的挥发性和刺激性,对于她这种为了保持手感而常年保养的敏感皮肤来说,无异于泼了一层硫酸。
几乎是瞬间,原本白皙的小臂泛起了一大片骇人的猩红,细密的红疹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火辣辣的刺痛感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天灵盖。
“嘶——”林熙这回是真的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在赌,赌傅沉砚既然能听到系统音,就明白“失去嗅觉”对她的严重性;赌这个男人虽然冷面,但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名义上的妻子在他面前自残。
这是一场阳谋。
傅沉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明明听到了那个该死的系统音,他明明知道这是她在为了完成那个荒唐任务而设下的苦肉计。
这个女人,宁可伤害自己的身体,也不愿意开口向他服个软,求他帮个忙吗?
那一瞬间,愤怒、心疼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在他胸腔里炸开,心跳监控数值瞬间飙升至140。
“你疯了吗!”
甚至不需要系统倒计时的催促,傅沉砚的身影快得像一道闪电。
他一把抓住林熙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腕,将她整个人大力扯向自己,紧接着,双臂如同铁钳般狠狠收紧,将她死死地箍在怀里。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拥抱,更像是一个要把她揉碎融进骨血里的囚笼。
他身上的雪松冷香瞬间盖过了那股刺鼻的化学药剂味。
林熙的脸被迫贴在他坚硬的胸膛上,听着里面如擂鼓般狂乱的心跳声,甚至能感受到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叮!检测到补给源主观意愿极强!任务完成!】
【恭喜宿主保住狗头……哦不,保住嗅觉。
奖励发放:嗅觉敏锐度提升200%。
额外奖励被动技能:危险预警(初级)——当恶意目标接近宿主五米范围内,宿主将闻到特殊的‘硫磺味’。】
系统的播报音在脑海中炸成了烟花,林熙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随着感官的强化,原本只是刺鼻的药水味,现在在她鼻子里被解析出了更多层次——那是丙酮、乙醇以及……一丝淡淡的、混杂在傅沉砚衣领间极难察觉的火药味。
“你想废了自己的手吗?”傅沉砚咬牙切齿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并没有松开手,反而抱得更紧,“为了一个破任务,值得你对自己下这种狠手?”
林熙疼得呲牙咧嘴,却在这一刻莫名觉得这个硬邦邦的怀抱居然该死的有安全感。
她把脸埋在他衬衫上蹭了蹭,小声嘟囔:“傅总,这算工伤吧?得加钱。”
傅沉砚被气笑了。
他松开怀抱,但并没有放过她,而是直接打横将她抱起,大步流星地踹开了书房连接的洗手间大门,将她的手臂置于冷水下冲洗。
半小时后。
手臂上的红肿消退了大半,只剩下淡淡的粉色。
林熙坐在沙发上,嗅觉强化后的世界变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嘈杂。
傅沉砚站在窗边,背影恢复了往日的冷峻,手里捏着一张刚刚助理送进来的黑金函件。
“贺兰辞要在公海举办一场‘慈善鉴宝晚宴’,那艘船叫‘贺兰号’。”傅沉砚转过身,将那张函件扔在茶几上,烫金的请柬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那个假面人也会去,那是你揭穿他最好的机会。当然,也是最危险的陷阱。”
林熙拿起请柬,鼻尖微动。
除了纸张原本的油墨味,她在请柬上闻到了一股极其微弱、却令人作呕的臭鸡蛋味——那是系统刚刚奖励的“危险预警”所提示的硫磺味。
这意味着,这张请柬的经手人,对她有着极深的恶意。
“去。”林熙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有人既然把脸伸过来了,我不打,岂不是不礼貌?”
傅沉砚看着她,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汪寒潭,良久,他低声道:“那就去。不过这次,别想再用苦肉计。”
两人并肩走出傅家大宅,黑色的迈巴赫已经在夜色中待命。
林熙在上车前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次登船,将会是一场无法回头的风暴。
当她随着傅沉砚踏上码头,坐进那艘巨轮VIP贵宾舱真皮沙发的瞬间,一股浓烈到几乎让人窒息的硫磺味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