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锐利眸中精光一闪,仿佛已看见一盘惊天大棋的起手式。
转向江震,他主动接下这桩“与虎谋皮”的任务,沉声开口:“爸,我们不能直接把证据甩在裴烬脸上。”
声音打破书房冰冷凝重的氛围,瞬间将江震与江亦瑞的注意力尽数吸引。
江亦辰指尖轻点白板上“裴烬”二字,力道沉稳,似在敲定一枚至关重要的棋眼。
“直接给他,只会暴露我们。一个被欺骗二十年的人,多疑与警惕正处在顶峰。我们送的任何东西,都会被他当成新的谎言,或是江家设下的圈套。”
江震深以为然点头,背在身后的手不自觉攥紧。
没错,一头刚挣脱旧牢笼的猛兽,绝不会轻易踏入旁人敞开的新门,哪怕门后是真相。
“所以,”江亦辰看向摩拳擦掌的江亦瑞,“我们要在他必经的调查路上,‘不经意’撒下面包屑。不是投喂,是引导,让他亲手,挖出最意想不到的真相。”
这计划的核心,便是把刀递到敌人手里,由他自己捅破那层脓疮。
“二弟,”江亦辰语气精准而果决,“裴烬此刻除了痛苦,只剩无尽疑问。他一定会疯查裴敬山当年的所有事,尤其是那份精神诊断报告的来历。这就是我们的切入点。”
他稍作停顿,给江亦瑞留出思考间隙,随即下达明确指令:
“动用你全部技术优势,监控他所有可能接触的信息渠道与数据库。在他的搜索路径上,植入‘慢性精神类药物’‘非典型性精神诱发’相关线索。记住,关键在‘伪装’。”
江亦辰加重语气:“别直接指向裴敬德,甚至别提裴家。把线索伪装成被学界忽略的冷门医学论文、十几年前不起眼的商业罪案判例,或是海外论坛上真假难辨的匿名爆料。让它们以最‘合理’的方式,通过算法推到裴烬团队的搜索前列。要让他觉得,这是他自己大海捞针找到的关键,而非我们刻意投喂。”
缩在沙发角落的江稚鱼,手里的苹果忘了啃。
她像在看一场高智商博弈,每一步都环环相扣,步步算计。
脑海飞速对照原著零碎细节与大哥的计划。
【哇,大哥这脑子简直是顶配CPU!
这信息投喂也太绝了!
不过……光靠模糊线索不够啊。】
江稚鱼心里捏紧冷汗,急得直跺脚。
【裴敬德那老狐狸谨慎得要命。
原著里,当年供药的化学博士早就被他制造“意外”灭口,所有交易记录与直接证据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但是!
那博士有个隐秘习惯!
他会把所有实验数据与研究成果高强度加密,备份在极冷门的离岸云服务器!
一是防数据丢失,二是留后手保命,只是到死都没用上。】
【对了!
服务器登录密钥,是他早夭女儿的生日!
一个八位数日期!
这才是撬开所有秘密的钥匙!】
这段关键心声,如同精准代码注入,瞬间涌入江亦瑞脑海。
他正坐在电脑前十指翻飞,闻言动作猛地一顿。
瞳孔里亮起比屏幕更刺目的精光!
服务器!密钥!化学博士!女儿生日!
几个关键词瞬间织成一条直指核心的绝杀路径。
他不动声色,脸上毫无波澜,只轻轻颔首:“明白,大哥。我会让这些面包屑,像刚出炉一样自然。”
明面上,他依旧执行江亦辰的宏观布局,在全球医学、法律、新闻数据库里埋下看似无意的线索。
暗地里,却分出一条核心支线,调动最隐秘的算力,在全球范围内疯狂检索比对近三十年符合“化学博士”“意外身亡”“有女儿”等特征的案例。
目标精准锁定在几家以高度匿名与安全著称的离岸服务器供应商。
一场不见硝烟的数字战争,悄然打响。
与此同时,裴氏集团顶层,冰冷如窖的数据中心内。
裴烬如失魂雕塑,静坐在主控台前。
面前数十块巨幕上,瀑布般流淌的数据已然停滞,取而代之的,是母亲沈清微字字泣血的日记。
他不知看了多久,只知窗外天色由黑转白,又由白转黑。
认贼作父二十年。
七个字,像一把淬毒钝刀,在他心口反复切割搅动,痛不欲生。
许久,他终于动了。
布满血丝的眼中,痛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偏执的疯狂与冷静。
“Ares,”他嗓音沙哑得近乎失声,唤醒数据中心人工智能中枢,“重新整理我父亲裴敬山从成婚到离世期间的全部医疗记录、财务往来、私人信件,以及……遗物清单。任何异常、任何来源不明的款项与物品,标记最高优先级。”
“指令收到,先生。”冰冷电子音回应。
庞大数据流再度运转。
这一次,矛头不再是江家,而是裴家深不见底的黑暗。
很快,第一批异常信息被高亮标出。
“先生,裴敬山先生书房遗物中,发现三张来源不明的海外药房收据,分属不同年份,交易金额极小,地点为瑞士一家以定制药品闻名的私人诊所。”
裴烬目光骤然锐利如刀。
紧接着,他高价雇佣的全球网络私家侦探团队,也传来新发现。
“裴先生,我们在德语区冷门医学论坛档案库中,找到几篇二十多年前的论文,主题为长期微量使用、可致使用者偏执狂躁的无色无味神经毒素。算法分析显示,您下达调查指令后,这些论文的关联热度出现非正常攀升,像是……被人刻意顶起。”
屏幕上,满是陌生德语专业词汇的论文被醒目标出。
收据……药品……神经毒素……
零散线索如同无形丝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他眼前缓缓交织。
裴烬眉头拧成死结。
父亲的“病”,恐怕真的另有隐情。
他死死盯着满屏晦涩资料,野兽般的直觉告诉他,自己正站在一场巨大阴谋的入口。
只是入口被层层迷雾与歧路笼罩,令他头痛欲裂,不知该踏出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