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共鸣
夜深了。
动物园早已闭园，游客散尽，只剩下路灯在空旷的步道上投下昏黄的光团。白虎展区里却异常热闹。
十个人——或者说，十个“存在”——围成一个圆圈，各自蹲坐或站立，闭着眼睛，调整着呼吸。
灵纹共振的调频开始了。
白若坐在圆圈的正中央，五条尾巴完全展开，尾尖亮起银白色的光芒。光芒如同水波一样向四周扩散，一圈一圈地拂过每一个人的身体。
“放松，”白若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不要抵抗，也不要刻意迎合。让灵力自己去找那个频率。”
何者闭着眼睛，感觉到银白色的灵力波纹一遍遍地冲刷着何者的身体，像潮水拍打礁石。每一次冲刷，何者体内的灵力都会微微颤动一下，然后逐渐稳定下来，向某个特定的频率靠拢。
【灵力频率同步中……当前同步率：34%。】
三十四。
还差得远。
林远舟坐在何者左边，她掌心的金色光点在白若的灵力波纹中忽明忽暗，像一盏被风吹动的烛火。她的同步率比何者高很多，已经突破了六十。灵种的体质在这种需要“共鸣”的场合下，优势格外明显。
周云鹤坐在白若右侧，苍老的身体纹丝不动，灵力波动极其稳定。她是所有人里同步率最高的——九十二，而且还在缓慢上升。
玄姬蹲在白若身后，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尾巴懒洋洋地搭在地上。她的同步率是七十一，不算最高，但稳得可怕，波动幅度不超过两个百分点。
老黄趴在东侧，残缺的左耳微微抖动。她的同步率是五十八，虽然不高，但一直很稳定——这只老狗虽然不善言辞，但配合起来从不掉链子。
鹰眼夫妇蹲在横梁上，一左一右，像两尊雕塑。雄鹰的同步率六十三，雌鹰五十九，夫妻俩之间有某种天然的默契，不需要刻意调节就能保持同步。
刺爷缩在草丛里，浑身的刺微微张开又合拢，像在呼吸一样。她的同步率只有四十一，但白若说刺猬本就是独行生物，能达到这个水平已经很不容易。
老鲶在排水渠里，水面下的身体纹丝不动。它的灵力波动非常奇特——不是频率不稳定，而是它的灵力本身就是“低频”的，和所有人的频率都不在一个波段上。白若不得不单独为它调整了一个子频率，用了一个额外的传导符文。
火灵坐在白若身后，双马尾垂在肩膀上，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副“何者很认真”的表情。她的同步率是四十七，对于一个三个月大的幼狐来说，已经非常出色了。
而何者——
【灵力频率同步中……当前同步率：37%。】
三十分钟过去了，何者只涨了三个百分点。
何者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系统提示：宿主为异类开智，肉身灵力感知能力较弱，同步速度较慢。建议：多被人类抚摸。抚摸可提升灵力亲和度，进而提高同步效率。】
又是抚摸。
系统对“摸”这件事的执念，让何者怀疑它的开发者是不是一只猫。
但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何者睁开眼睛，看向展区外。夜已深，不可能有游客进来。饲养员老王早就下班了，保安在监控室里打瞌睡。
“远舟，”何者压低声音，“摸、何者、一、下。”
林远舟睁开眼睛，一脸困惑地看着何者：“……什么？”
“摸、何者。帮、何者、提、升、同、步、率。”
林远舟的表情在困惑和微妙之间切换了大约两秒钟，然后她伸出手，在何者脑袋上拍了两下。
【灵力亲和度提升。同步率：37%→39%。】
效果不大，但确实有用。
“继续。”
林远舟又摸了几下。
同步率：39%→41%。
“别、停。”
林远舟开始在何者身上一通乱摸，从脑袋摸到脖子，从脖子摸到后背，从后背摸到尾巴根。
同步率：41%→44%→47%→50%。
玄姬睁开眼睛，看着何者俩，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啧”。
白若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没有睁眼。
周云鹤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火灵倒是睁大了眼睛，一脸天真地问：“妈，她们在干什么？”
白若深吸一口气：“在……修炼。别看了，闭上眼睛。”
同步率终于突破了五十大关，继续缓慢攀升。
五十二。
五十四。
五十六。
林远舟的手在何者身上拍了将近十分钟，终于停了下来，甩了甩发酸的手腕。
“够了吗？”
【当前同步率：61%。】
够了。剩下的百分之三十九，靠吐纳和灵纹共振的自然调节应该能在几个小时内完成。
何者冲林远舟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睛。
灵力波纹还在继续冲刷。银白色的光芒和暗红色的灵雾在空气中交织，形成一种诡异的、却又莫名和谐的景象。两种颜色互不侵扰，各走各的路，像两条平行的河流。
白若的额头开始沁出汗珠。灵纹共振的调频对主控者的消耗极大——她要在保持自身灵力稳定的同时，精确地控制每一圈波纹的频率和强度，确保覆盖到每一个人，同时还要时刻调整波纹的参数，以适应每个人不断变化的同步率。
这就像一个人同时指挥十种不同的乐器，还要让它们奏出同一首曲子。
而且这首曲子要持续演奏好几个小时。
凌晨两点，何者的同步率终于突破了八十。
【当前同步率：83%。】
凌晨三点，同步率达到了九十一。
玄姬的同步率上升到了八十五，老黄六十七，鹰眼夫妇双双突破七十，刺爷五十二，老鲶在子频率下也稳定在了六十左右。
林远舟的同步率已经达到了九十四，仅次于周云鹤的九十五和白若自身。
而白若本人的同步率——一百。
她是这场共振的核心，她不需要与任何人同步，所有人都要与她同步。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系统弹出了一条消息。
【灵纹共振同步完成度：97%。未完全同步个体：宿主（94%），刺爷（89%），老鲶（子频率92%）。】
【预计完全同步时间：约45分钟。】
四十五分钟。再有一个小时，何者们就能开始灵力传导阵的演练。
白若睁开了眼睛，银白色的光芒从她体内缓缓收回。五条尾巴疲惫地垂下来，搭在地上。
“休息一下，”她说，声音比平时沙哑了许多，“四十五分钟后继续。”
话音刚落，地面剧烈震动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轻微的颤抖，而是一次实实在在的、让整个展区都在摇晃的震动。头顶的灯管掉下来两根，摔在地上碎成玻璃渣。墙壁上的裂缝又扩大了一圈，暗红色的灵雾从裂缝中涌出来，比之前浓稠了好几倍。
远处，动物园的东侧传来一声巨响——有什么东西倒了。
周云鹤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东边的围墙……封印波动扩散到地面了。”
【封印完整性：43%。下降速度——指数级增长。】
【预计完全失效时间：16小时。】
十六个小时。
何者转过头，看向东边的天际。那里有一团暗红色的光在闪烁，像是远方有座山在燃烧。
但那不是火光。
是灵气。
是从封印裂缝中喷涌而出的、被污染的灵气。
白若站了起来，五条尾巴重新竖起，银白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不等了，”她说，“现在就开始灵力传导阵的演练。”
所有人重新就位。
这一次，白若的灵力波纹不再是温柔地拂过，而是精准地、有力地注入每一个人的体内。
“听何者的指令，”白若的声音变得清冽而果断，不再是之前那个温柔的狐仙，而是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将领。
“远舟，你是副输出，你的任务不是输出灵力，而是稳定。何者把灵力传给你，你要原样传出去，不加不减，不慌不乱。”
林远舟点头。
“玄姬，你是东线的中继节点。灵力到你这里之后，你要立即转向，输送到东侧阵眼。方向不能偏，强度不能降。”
玄姬收起懒洋洋的表情，金色的眼睛变得锐利起来：“明白。”
“老黄，南线。”
老黄低吼一声。
“鹰眼夫妇，北线——雄鹰主接，雌鹰主转，夫妻配合，误差控制在半秒以内。”
两只猫头鹰同时鸣叫了一声。
“刺爷，你负责地面的灵力泄漏点。封印破裂时会有灵力从地面裂缝中泄出，你要用你的灵力去堵。不求堵死，只求减缓。”
草丛里的刺爷闷闷地应了一声。
“老鲶，你负责排水渠下方的灵脉支流。封印破裂后，灵脉可能会改道，你要守住支流，不能让灵力倒灌进城市的下水道系统。否则整个明城的地下都会变成灵力辐射区。”
排水渠里冒出一串气泡，算是回应。
“火灵，你负责传令。哪条线出问题，你就跑过去告诉何者。”
火灵挺起小胸脯：“收到！”
“大白。”
白若看向何者。
何者等着她分配任务。
白若沉默了两秒。
“你守在远舟身边。”
“就、这？”
“就这。”
何者想说什么，但白若的目光让何者把话咽了回去。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何者读不懂的东西。
不是轻视，不是怜悯。
是——
信任。
她知道何者现在的战力最弱。她知道何者连炼气一层都没到。但她把最重要的人——林远舟——放在了何者身边。
不是因为何者强。
是因为她知道，何者不会让任何人动她。
何者缓缓点了点头。
白若深吸一口气，五条尾巴同时亮起。
“开始。”
银白色的灵力从白若体内涌出，分成五股，分别注入林远舟、玄姬、老黄、鹰眼夫妇和刺爷的体内。
灵力传导阵，正式启动。
地面的震动更剧烈了。
东方的天际，暗红色的光越来越亮，像一头巨兽睁开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