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生步入洞府,全然不知身后的阴影中,一双冰冷的目光正死死锁着他的背影。
他指尖轻弹,微弱灵气点燃洞壁上的萤石,淡青光芒瞬间铺满整个洞府。石床、石桌、角落那半丈见方的灵田,一一映入眼帘。这是他耗费数日亲手开凿的容身之地,偏僻、简陋,却胜在安稳。
储物袋中,三颗狼心尚温。明日返回坊市交任务,二十五枚灵石到手,灵草种子和丹炉便有着落了。
顾长生将沉玄剑解下横放石桌,盘膝坐于石床之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连日奔波,肉身虽有玄体凝波功法支撑,心神却难免疲惫。他闭上双目,并未运转功法,只是静静调息,任由思绪沉淀。
不知过了多久,洞外风声骤紧,卷得洞口藤蔓簌簌作响。
顾长生倏地睁眼。
不是风声。
他神识悄然探出,如轻烟般漫过洞口藤蔓,向洞外密林延伸。百丈之内,草木摇曳,虫鸣如常,并无修士气息。
可他心底却隐隐浮起一丝不安——那是多年挣扎求生磨砺出的直觉,说不清道不明,却从未出错。
顾长生没有起身,也没有拔剑。他缓缓收拢神识,气息敛至极致,如同一块不起眼的山石,静静蛰伏在石床之上。
洞外密林深处。
那道黑影依旧隐匿在繁茂枝叶间,身形与阴影彻底融为一体。他察觉到洞内气息骤然收敛,几近于无,不由得微微眯眼。
好警觉的小子。
黑影并未靠近,也未离去。他像一头经验丰富的孤狼,耐心地守在猎物巢穴之外,等待最佳的出手时机。
夜风拂过,枝叶轻摇,掩去了那一道若有若无的冷笑。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山间薄雾未散,顾长生便已起身。他取出那三颗狼心仔细查验,确认完好无损,重新用麻布裹好放入储物袋。
临出洞前,他驻足片刻,目光扫过洞内每一处角落。灵田土壤松软,只待种子入土;石桌空荡荡,缺一尊丹炉。
一切都会有的。
他拨开藤蔓,走出洞府。晨光穿过树冠洒落,山间空气清冽,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顾长生深深吸了一口气,足尖一点,沉玄剑出鞘,托着他低空掠向散仙坊。
他刻意变换了路线,没有沿昨日原路返回,而是绕行山脊,穿过一片乱石坡。御剑速度不快,神识始终散开,留意周遭一切动静。
身后空空荡荡,并无尾随痕迹。
可他心底那丝不安,始终未曾消散。
半个时辰后,顾长生落在散仙坊外,步行入镇。坊市依旧喧嚣,人流如织,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他穿过街巷,径直走向南市墟角。
黑袍人依旧端坐青石台后,如同一尊亘古不变的石像。
顾长生将三颗狼心置于台面。黑袍人垂眼扫过,指尖一挑,一个灰色布袋滑出——二十五枚下品灵石,分毫不差。
顾长生接过灵石,微微颔首,转身走向坊市西侧的杂货铺。
枯槁老者依旧趴在柜台后拨弄算盘。顾长生将灵石码在台面:几枚买种子,几枚买丹炉。
老者抬眼看了看他,没有多言,将两袋种子与那尊黑陶丹炉推到面前。
顾长生收好物资,没有在坊市多做停留,转身便出了散仙镇。
御剑返回洞府的路上,他依旧绕行乱石坡,神识始终散开。山风拂面,松涛阵阵,一切如常。
回到洞府,他将种子小心倒出,分成数份,一一埋入松软的灵田土壤中,又取清水浇透。嫩芽破土尚需数日,但他不急。修仙之路本就漫长,最不缺的便是等待。
黑陶丹炉被安置在石桌旁。虽是最廉价的凡品,炉身无纹无阵,却通体完整,足以支撑最低阶的丹药炼制。
顾长生坐在石床边,望着灵田与丹炉,眸底平静无波。
灵石、灵草、丹药,三者已备其二。只待凝露草与青纹草成熟,便能开炉炼丹,积攒冲击筑基后期的资源。
一切都在按步就班地推进。
可他心中那丝不安,始终挥之不去。
洞府之外,密林深处。
那道黑影静静立在昨日藏身的枝叶间,望着被藤蔓遮掩的洞口,目光幽冷。
他看清了顾长生的御剑路线——每次返回都刻意绕行,神识外放,警觉性远超同阶散修。
是个难缠的猎物。
黑影缓缓收回目光,身形悄然后退,彻底融入阴影之中。
不急。
他还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