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暴风雨前
周云鹤没有走。
她在展区里找了个角落坐下来，从黑衣女人手里接过一个公文包，打开来，里面是一叠泛黄的图纸和密密麻麻的计算数据。
“这是当年封印的原始设计图，”她把图纸摊在地上，“你爷爷和何者花了一年半才完成。每一个符文的位置、大小、朝向，都经过精确计算，差一毫米都不行。”
林远舟凑过去，目光在那些复杂的线条和符号上迅速移动。
“这上面标注了十二个阵眼，”林远舟指着图纸上的红点，“但上次的封印只用了九个？”
“因为灵力不够。”周云鹤的声音低沉，“当年何者们只有三个人——何者、你爷爷，还有一个已经去世的前辈。十二个阵眼需要至少四名筑基期修士同时注入灵力，但何者们只有两个半。”
“两个半？”
“你爷爷是筑基中期，何者是筑基初期，那位前辈——名义上是筑基后期，但实际上因为旧伤，只能发挥出筑基初期的水平。”周云鹤的手指在图纸上缓缓移动，“所以何者们最终只激活了九个阵眼，另外三个作为备用的应急节点。”
林远舟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如果现在激活那三个备用节点，封印是不是就能加固？”
周云鹤沉默了片刻。
“理论上是这样。但问题是——激活一个阵眼，至少需要炼气九层的灵力输出。三个阵眼同时激活，就需要三名炼气九层以上的修士同时从三个不同的方位注入灵力，且误差不能超过零点三秒。”
她抬起头，看着白若。
“何者们目前能拿出的最高战力，是这位狐仙前辈——炼气九层。”
白若的尾巴轻轻摆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再加上何者——筑基初期，”周云鹤说，“但何者的灵力已经不如当年了，三十年的消耗，现在的何者大概也就相当于炼气八层。”
林远舟皱起眉头：“那加起来也不够？”
周云鹤摇了摇头，手指在图纸上画了一个圈：“问题不是总数，是方位。三个备用阵眼分别位于东、南、北三个方向，距离封印核心最远的在北边，直线距离三百二十米。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三个地方。”
白若忽然开口了：“如果用灵力传导阵呢？”
周云鹤抬起头，看了白若一眼，苍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赏：“你知道灵力传导阵？”
“修行三百多年，这点见识还是有的。”
“灵力传导阵理论上可行，但需要至少五名灵力使用者作为中继节点，把一个人的灵力分成多股，输送到不同方位。”周云鹤顿了顿，“何者们现在有多少战力？”
白若清点了一下：“何者，炼气九层。玄姬，炼气六层。老黄，炼气三层。鹰眼夫妇，炼气二层和一层。刺爷和老鲶，各炼气一层。火灵那孩子太小，何者不打算让她参战。还有——大白。”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了何者。
“灵、力、值、247。”何者老老实实地说。
周云鹤愣了一下：“灵力值的单位是？”
“系、统、给、的。大、概、相、当、于、炼、气、一、层、的、十、分、之、一。”
沉默。
周云鹤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所以目前的战力是——一位炼气九层，一位炼气六层，一位炼气三层，两位炼气二层，三位炼气一层，以及一只灵力值不到炼气一层十分之一的白虎。”
她掰着手指头数完，表情复杂地看着众人。
“加上一个刚觉醒灵种的十五岁孩子。”
“还有何者，”一个声音从展区入口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那里。
玄姬蹲在入口处，金色的眼睛在阴影中闪闪发光。她身边站着一个穿着红色卫衣的女孩，看起来十三四岁的样子，一头火红色的头发扎成双马尾，脸上带着不太情愿的表情。
“火灵？”白若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和一丝不悦，“何者不是让你在家里待着吗？”
火灵撇了撇嘴，红色的马尾辫甩了甩：“妈，何者都三个月大了，不是三岁。”
三个月。
从开了灵智算起，她确实三个月大了。但从生理年龄来说，她大概相当于人类的一岁半。
一岁半的狐狸精。
白若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回去。”
“不回去。”
“火灵——”
“妈！”火灵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你以为何者不知道封印的事？你以为你每天晚上出去何者不知道？你以为你跟何者说的‘妈妈去散步’何者真的信？”
白若张了张嘴，但火灵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何者知道你这次可能回不来，所以何者要来。何者不能帮你们打架，但何者可以跑腿，可以传话，可以在你们受伤的时候去找人帮忙。何者不是来添乱的。”
小姑娘的眼眶红了，但她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白若看着自己的女儿，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轻轻叹了口气，尾巴尖微微垂下。
“站在何者身后，不许往前冲。”
火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跑到白若身后，兴奋地东张西望，目光在何者身上停了一下。
“大猫！”她小声叫了一句。
何者翻了个白眼。
周云鹤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但笑容很快消失，她重新低下头，手指在图纸上飞快地计算着什么。
“加上火灵，何者们有十个战力。但灵力传导阵至少需要五个中继节点，灵力输出者至少需要两人——一个主输出，一个副输出。”
她看着白若：“主输出你来。”
白若点头。
“副输出……”周云鹤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远舟身上，“远舟，你现在灵力稳定了吗？”
林远舟伸出右手，掌心亮起一个淡金色的光点。光点稳定地悬浮着，持续了将近二十秒才消散。
“何者可以。”她说。
周云鹤点了点头：“那副输出你来。你不负责输出强度，只负责灵力传导的稳定性——把白若分流的灵力稳定地输送到三个阵眼。能做到吗？”
“能。”
周云鹤又看向玄姬、老黄、鹰眼夫妇、刺爷和老鲶。
“你们五个做中继节点。不输出灵力，只负责传导。每个人固定一个位置，不能移动，不能分心，不能出错。谁做不到，现在说。”
玄姬打了个哈欠：“做得到。”
老黄沉默地点了点头。
鹰眼夫妇在横梁上发出两声低沉的鸣叫。
草丛里的刺爷发出一声闷闷的“嗯”。
排水渠里的老鲶没有声音，只是缓缓地吐了一串泡泡。
“最后一个问题，”周云鹤说，“三个阵眼需要同时激活，误差不能超过零点三秒。何者们没有任何通讯设备可以在灵力爆发的干扰下保持同步，所以——”
“用灵纹共振，”白若接过话头，“让所有参与者的灵力频率调整到一致，形成一个灵力共鸣场。在共鸣场内，所有人的感知是同步的，不需要通讯。”
周云鹤点头：“灵纹共振的调频需要多长时间？”
“如果没有干扰，两个时辰。如果有干扰——”白若顿了一下，“可能会无限延长。”
“什么干扰？”林远舟问。
周云鹤没有回答，而是抬起头，透过展区的天窗看着天空。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今天没有星星，厚厚的乌云从西边压过来，黑沉沉地笼罩了整个城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沉闷的气息。
不是要下雨。
是灵气。
暗红色的灵雾正在从地下的裂缝中加速涌出，混入空气中，被风带到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普通的市民感觉不到，但每一个修行者都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气中的灵气越来越浓，也越来越浑浊。
就像暴风雨来临之前，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闷热。
“它在试探，”白若低声说，五条尾巴不自觉地微微炸开，“封印已经困不住它的感知了。它知道何者们在准备什么，它在干扰。”
【封印完整性：51%。下降速度持续加快。预计完全失效时间——28小时内。】
二十八小时。
一天多一点。
何者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暗红色的灵雾涌入肺部，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气味。
【当前灵力值：312/1000。】
何者闭上眼睛，加快了吐纳的节奏。
远处，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像一片逐渐熄灭的星海。
但在这片灯火之下，在那条沉睡的灵脉之下，有一双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她亲了一口马fen，这简直就是美味啊！何者吃得津津有味！
马：再吃就没有。
何者：我就喜欢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