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劲极大,指尖几乎嵌进两人皮肉,硬生生将他们拽进暗道最深处的阴影里。
王胖子刚要开口,就被陈九冰锥似的眼神逼了回去。
陈九贴在两人耳边,声音低得像风扫枯叶:“别出声,那不是通天坛宝库,是整座祭台的死穴。”
林砚出身考古世家,对古建结构天生敏锐,经他一提醒,立刻压低身子,借着两名黑棺成员的微光,重新打量这间地下石室。
她屏住呼吸,目光从穹顶扫过四壁。
满是诡异壁画的墙面上,几道细长且绝对对称的垂直凹槽,赫然落入眼中。
凹槽一路延伸至天花板接缝,手电光边缘的阴影里,细沙正从缝中缓缓渗出。
是流沙沉柜。
林砚声音抖得几乎听不见,以唇语对陈九示意:墙体后是空的,填着千万吨干沙,是维持平衡的配重,也是最阴毒的自毁机关。
一旦青铜主控板被强行破坏,平衡即刻倾斜。
头顶数吨巨石会瞬间砸落,流沙会如洪水灌满整个空间,把这里变成一座永久的真空坟墓。
前方那两名黑棺成员,对灭顶之灾浑然不觉。
一人正贪婪盯着被撬开的缺口,高频切割机的嗡鸣在死寂地下格外刺耳。
青铜板边缘冒起幽幽绿烟,古老封铅被高温融化。
陈九眼神冷冽。
他本可以此刻出声示警,或是趁其不备出手击杀。
可对方不计后果的野蛮拆解里,透着一股浓烈恶意——黑棺这群人不只是盗宝,每一次破坏都在加速地脉能量崩塌。
既然他们想死,那就送一程。
帮他们一把。
陈九轻声吐出四字,从装备包抽出登山镐,却没有亲自动手,径直递到王胖子手里。
王胖子不懂深浅,却对陈九有着近乎本能的信任。
他接过沉重的登山镐,目光顺着陈九指尖望去。
五米外,一块颜色偏深、边缘磨损严重的方形石砖,静静嵌在地面。
在陈九灵觉里,这不是装饰,是整座联动陷阱的次级触发点,如同炸弹的雷管。
那是压重平衡的临界点。
陈九语速快而稳:“胖子,看准那块砖,等他们把青铜板彻底撬开的瞬间,全力砸过去。”
“记住,砖下陷两寸,整个平衡就会瞬间崩盘。”
王胖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单手握紧镐柄,虎口微微震颤。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整个人绷成一张拉满的硬弓。
林砚攥紧战术平板,飞速计算流沙倾泻速度,低声提醒:“机关启动后,我们只有不到五秒退回暗道。”
“一旦落石封门,就得陪他们殉葬。”
前方切割声骤然尖锐,一名黑棺成员低呼:“动了!”
“开了!”
巨大青铜板在撬棍合力下,发出嘶哑的金属摩擦声,被顶开一个拳头大的缺口。
浓郁得近乎实质的黑紫色气流狂涌而出,那是被镇压千年的地脉邪气,瞬间腐蚀得两人作战服焦黑一片。
“就是现在!”陈九低喝。
王胖子腰腹猛然发力,积蓄已久的爆发力顺着脊椎贯入手臂,黑色登山镐如一道闪电,在昏暗石室中划出凌厉弧线。
脆响炸开,登山镐精准砸中那块次级触发石砖。
石砖在千斤冲击力下轰然下陷,整座地下空间瞬间如遭八级地震,剧烈晃动将两名黑棺成员直接甩倒在地。
“咔嚓——咔嚓——”
墙体内部传出连绵沉闷的碎裂声。
壁上对称凹槽闸门同时洞开,积压千年的黄色沙海如决堤洪水,携千钧之势从四面狂泻而下。
同一刻,穹顶几块遮天巨石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轰鸣,带着死神呼啸直坠而下。
“该死!”
“这是什么!”
两名黑棺成员惊恐嘶喊,声音瞬间被轰鸣吞没。
流沙眨眼便没过膝盖,巨大吸力让他们寸步难移。
一人抬头,瞳孔里最后映出的,是对着头顶砸落的数吨巨石,漫天尘埃与无尽绝望。
“撤!”
陈九大吼一声,拽住尚未回神的林砚,转身冲进暗道。
王胖子在最后一刻捞回登山镐,连滚带爬钻进狭窄出口。
三人手脚并用,在陡峭石阶上疯狂上攀。
身后不足三米处,巨岩狠狠砸落地面,震波将加固的土石阶梯震得层层坍塌。
暗道入口彻底封死前一瞬,陈九鬼使神差回头一眼。
他将灵觉催至极致。
那块被撬开一角的青铜板下,外泄的邪异能量并未消散,反而如毒蛇般顺着地缝飞速蔓延。
能量在空中勾勒诡秘线条,竟与来时路上的风水迷阵产生共鸣。
原本止息的沙暴在地表再度疯狂盘旋,扭曲力场范围瞬间扩大数倍,强度之大,让陈九脑袋一阵刺痛。
他心头猛地一沉。
黑棺这群疯子,撬开的不只是陷阱,更是诅咒释放的开关。
青铜板下能量一旦外泄,方圆十里将化作真正的生命禁区,所有进出之人,都会困死在无穷无尽的鬼打墙里。
“快走!这里要塌了!”王胖子的吼声从上方传来。
陈九咬紧牙关,强压灵觉反噬的眩晕,拼命向上冲刺。
身后通道一寸寸崩解,泥土碎石不断砸落在后颈。
三人与死神赛跑,每一步都踏在生死边缘。
当第一缕清冷月光映入眼帘,陈九猛然发力,带着林砚冲出狭窄洞口。
王胖子紧随其后,像个肉球滚落在沙丘上。
“轰隆——”
脚下深处传出闷响,半掩在黄沙下的青铜祭台西北角彻底塌陷,卷起数十米高的烟尘。
那处入口被黄沙彻底埋没,再无半点痕迹。
三人趴在沙丘上剧烈喘息,肺部被夜空气激得阵阵刺痛。
四周安静得诡异,方才惊心动魄的坍塌,仿佛并未惊扰戈壁半分。
王胖子抹掉脸上冷汗,望着塌陷方向骂道:“妈的,总算把那两个黑棺的杂碎给埋了。”
“九爷,咱这回算是死里逃生了吧?”
陈九没有应声。
他缓缓站起身,拍落身上浮沙,目光深邃望向远方。
月光下,巨大青铜祭台依旧静立,可原本幽绿的光芒,已染上一层淡淡暗紫。
他清楚,两个麻烦虽解决,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稳定的地脉气场已被彻底搅乱,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不安的焦灼。
“别高兴得太早。”
陈九沉声开口,手下意识摸向怀里发烫的半枚龙符。
符纸微微震颤,似在感应某种远比机关更恐怖的存在。
林砚也察觉不对,指着远处停放越野车的方向,声音发颤:“你们看,车灯……怎么全灭了?”
陈九抬眼望去。
黑夜中原本作为路标车灯,此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平坦戈壁上,一股比先前更浓郁、更诡秘的雾气,正无声从地底渗透而出,一点点吞噬掉他们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