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外……天书殿……
两条本无交集的路,此刻竟隐隐指向同一个未知终点。
林渊攥紧还带着温度的信笺,指节泛白。
他飞速梳理思绪,将父亲留下的线索与这封突如其来的邀请函串在一起。
囚笼、神明、清洗……这些词太重太远。
以他现在的实力,别说远赴域外寻父,就算走出天武城,也步步惊心。
而天书殿,是整片大陆的修行圣地,离世界“天花板”最近。
那里,或许藏着关于神明、关于域外的真相。
那里,是他唯一的跳板。
更何况,清微……危难关头毫不犹豫站在他这边的圣女,这份人情,他认。
想通一切,林渊眼中迷茫尽散,只剩淬火般的坚定。
他抬头看向雷横,言简意赅:“我去。”
“哈哈哈哈!好!这才是我天武城的麒麟儿!”
雷横见他毫不拖泥带水,放声大笑,欣赏更甚。
这小子天赋妖孽,心性更是远超同辈。
他反手从储物袋摸出一卷古朴兽皮地图,硬塞进林渊怀里:“这是我早年亲手画的堪舆图,比市面上的精准百倍。从天武城到天书殿圣峰路途遥远,妖兽横行,拿着防身。”
雷横行事雷厉风行,不等林渊推辞,转身便吼:“雷豹!点一百铁骑,备足干粮清水,护送林渊小兄弟出城百里!”
林渊望着城主毫不掩饰的善意,心头一暖,郑重抱拳:“多谢城主。”
客套话不多说,这份恩,他记在心里,日后必还。
半个月后。
圣峰脚下,迎仙镇坊市。
林渊独自坐在路边茶棚角落,一身普通灰麻衣,气息敛至极致,看上去就像个前来朝圣的寻常少年。
雷横的铁骑护他脱离险地便已折返,剩下的路,他习惯独行。
这半个月日夜兼程,风餐露宿,他一边赶路,一边疯狂熟悉体内暴涨的力量。
父亲的本源精血彻底激活空间血脉,如今他灵力仍在启灵境巅峰,对空间的感悟却早已今非昔比。
他端起粗瓷茶碗,抿了口涩茶,目光穿过熙攘人流,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直插天际的圣峰。
那就是天书殿。
就在这时,一个干瘦邋遢的身影晃了过来,带着馊味与劣质烈酒混杂的怪气。
来人是个瞎子,眼眶深陷,只剩两团灰白眼球,手里举着破布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
铁口直断。
瞎子不管林渊愿不愿意,一屁股坐在对面,破幡往桌上一戳,震得茶水晃荡。
林渊眉头微蹙,手指悄然搭在剑柄。
这人看似江湖骗子,可靠近一瞬,他皮肤瞬间泛起细密鸡皮疙瘩。
危险。
瞎子咧嘴露出一口黄牙,不说话,只把头凑过来,鼻子在空气中狠狠嗅着,像条觅食的野狗。
“啧啧……好浓的血腥味,不对,是气血……太阳一般旺的气血……”
瞎子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小娃娃,你身上藏的那点武道修为,在天书殿地界,比黑夜萤火虫还扎眼。”
林渊心脏骤然一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武道!
他竟一口点破自己最大的秘密!
自入易筋境,他一直用灵力裹住全身,伪装成纯粹天书修士,自问连雷横那样的灵皇都看不破,这瞎子怎么可能知道?
瞎子像是看穿他心思,嘿嘿一笑,枯瘦手指在桌上轻敲:“别紧张。我还知道,你眉心祖窍里,藏着个破碎的好宝贝……一股子太古空间的老鼠味儿,藏不住的。”
前一句只是震惊,这一句,宛如九天神雷在他脑海炸开!
虚空界盘!
那是他穿越以来最大的依仗,是父亲留给他最后的底牌!
这世上,绝不该有第二个人知晓!
这老瞎子……到底是谁?!
“你想怎么样?”林渊声音变冷,眼神锐利如刀,灵力与气血暗中涌动。
“我想怎么样?”瞎子像是听了天大笑话,笑得前仰后合,布幡都跟着乱抖,“小娃娃,你搞错了。不是我想怎么样,是天书殿那帮老古董想把你怎么样。”
他骤然收笑,凑得更近,灰白眼珠死死“盯”着林渊,一字一顿:
“武道与天书,阴阳相冲,水火不容。你这样上去,就像块滴血鲜肉掉进饿狼窝。那些活了成百上千年的老怪物,鼻子比狗还灵,会把你从里到外连皮带骨研究通透,最后把你这‘异端’挫骨扬灰!”
不等林渊反应,瞎子那只枯瘦右手,毫无征兆地动了。
太快了!
林渊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精准点在他心口膻中穴!
那根手指干瘪冰冷,却像烧红烙铁,瞬间烫穿皮肉筋骨,钉在他灵力与气血交汇的核心!
“你……”
林渊只吐出一个字,一股霸道到匪夷所思的奇异力量,便如山洪决堤,顺着指尖蛮横冲入他经脉!
这力量非灵力,非气血,却带着搅乱一切的癫狂意志。
它没有伤他,反而像一根引信,瞬间引爆他体内两股被强行压制、泾渭分明的能量!
武道气血如奔腾熔岩,天书灵力似呼啸冰川。
熔岩与冰川,在经脉里展开不死不休的疯狂厮杀!
“呃啊——!”
撕裂剧痛席卷全身,林渊脸色涨成猪肝色,额头脖颈青筋如狰狞蚯蚓暴起跳动。
他身体像个被反复充放气的破布袋,骨骼哀鸣,经脉寸断,五脏六腑仿佛被扔进绞肉机。
剧痛之下,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僵在原地,视野阵阵发黑,险些当场晕厥。
求饶?
生死关头,极致痛苦反而激出他骨子里的狠劲。
他猛地咬碎舌尖,剧痛换回一丝清明。
不能坐以待毙!
他立刻放弃对身体的控制,将所有神识孤注一掷,沉入眉心识海!
那里,是虚空界盘的地盘!
“开!”
意念一动,虚空界盘微震,识海中悄然洞开一个无形漩涡。
外界,在他体内肆虐、即将把他撑爆的狂暴能量,终于找到宣泄口。
林渊强忍经脉撕裂之痛,疯狂运转心法,将暴走能量一股脑强行引向眉心!
这无异于饮鸩止渴,一个不慎,识海便会被洪流彻底冲垮。
但他别无选择。
狂暴能量冲入虚空界盘内的独立空间,如同两头被关在一起的洪荒巨兽,碰撞、湮灭,更加肆无忌惮。
而林渊,借着对冲产生的庞大反推之力,竟在体内奇迹般找到一个微妙支点。
他以空间法则为索,以父亲本源精血为核,强行将经脉中依旧互噬的武道与天书之力拉扯、编织、重组!
这个过程,比千刀万剐更痛百倍。
但效果,立竿见影。
一缕全新的、介于灵力与气血之间、带着淡淡青木气息的能量,在他破烂不堪的经脉中,颤巍巍诞生。
动态平衡……成了!
林渊猛地睁眼,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体表一层温润青绿色光华一闪而逝,最终稳定下来,散发出毫无破绽的纯粹木系灵力波动。
对面,老瞎子不知何时已经站起,满是褶子的脸上,露出一抹混杂赞许、意外与癫狂的古怪笑容。
“有意思……真有意思……居然敢用空间做缓冲,还真让你走通了……”
他低声喃喃一句,不等林渊开口,便把破幡往肩上一扛,转身晃晃悠悠挤进人群,几个呼吸便消失无踪。
只留一句话,轻飘飘飘进林渊耳中:
“小娃娃,游戏……才刚刚开始。”
林渊坐在原地,后背紧贴冰凉椅背,心脏狂跳不止。
他足足缓了半炷香,才压下那股劫后余生的战栗。
这老瞎子,到底是敌是友?
他想不通,索性不再想。
当务之急,是进入天书殿。
他整理好被汗水打湿的衣衫,扔下几枚铜钱,起身走向不远处气势恢宏的招新山门。
山门前白玉广场人头攒动,全是前来参加试炼的年轻修士。
林渊刚踏入广场,一名身着天书殿制式白衣、气质温润的青年便含笑主动迎上。
“这位师弟,面生得很,也是来参加圣地试炼的吗?在下赵无极,天书殿第一真传,负责此次接待。”
青年笑容和煦,声音清朗,让人如沐春风。
可就在两人目光交汇的刹那,林渊体内刚达成平衡的气血,毫无征兆地再次爆发出极度危险的本能战栗!
他分明从赵无极那双温润如玉的眼眸深处,看到一闪而逝的……
不是好奇,不是审视。
而是顶级饕客,打量绝佳补药与祭品时,才会露出的、带着一丝病态的贪婪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