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哨声划破夜空,短促、尖利,像山鹰扑食前的一声唳叫。
林大石第一个冲出草棚,身后两条黑影紧随而动——王大锤扛着破阵锤,赵铁柱提着双刀,两人牙关紧咬,脚步压得极低。他们贴着寨墙根疾行,翻过东墙缺口时,连草叶都没惊动一声。
月光斜照在北岭山脊上,远处黑石镇方向漆黑一片,唯有地脉所在的位置,隐约泛着一层暗红光晕。那是护脉阵法的气息,像块烧到将熄的炭火,闷在土里透不出亮。
“按原路走。”林大石低喝,“烟雾一起,立刻突进。”
三人穿林而行,脚下枯枝落叶被刻意绕开。半个时辰后,抵达王氏灵脉地穴外围。眼前是一片荒坡,杂草丛生,中央立着三块刻符石碑,围成三角之势,中间一道赤色光幕缓缓流转,将地下灵气牢牢锁住。
两名亲卫无声点头,从背囊取出火油罐,猫腰摸到阵法边缘的灌木丛中,轻轻一泼,划火点燃。
轰!
火焰腾起半人高,热浪扑向光幕。阵法微微一颤,符文跳动,守阵修士立刻察觉。三人身影从地穴入口闪出,皆穿灰袍,手持阵旗,其中一人怒吼:“敌袭!稳基!”
他们分站三碑之后,齐力催动阵枢。光幕骤然增厚,反震之力化作一圈气波向外推去,烧着的树枝直接炸成碎屑。
林大石站在坡下阴影里,右手一抬。
“承刚!”
话音未落,一道矮小身影从林后跃出。九子林承刚年不过三岁,赤膊露臂,皮肤泛着青铜般的色泽。他落地不响,双拳紧握,眼神如铁。
“爹。”他抬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撞进去。”林大石指向前方光幕,“别停,一步也不能退。”
林承刚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猛然蹬地冲出。脚掌踏地,泥土炸裂,身形如炮弹般直扑阵眼中央。
“找死!”守阵修士见状大惊,三人同时挥旗,阵法核心爆发出三级雷纹,电光如蛇群窜出,缠向林承刚四肢。
噼啪作响中,林承刚全身肌肉绷紧,皮肤瞬间硬化,雷光击打其身,只留下道道焦痕,未能破防。他怒吼一声,速度不减反增,双拳齐出,狠狠砸向中央那块主碑。
轰——!
一声巨响撕裂夜空,光幕剧烈震荡,符文崩裂数处,整片阵法开始摇晃。林承刚双臂发麻,虎口裂开,鲜血顺着手腕滴落,但他硬是站着没倒。
第二轮雷纹再起,比先前更猛,七道电蛇缠身,逼得他膝盖微弯。可就在阵法因高负荷运转出现一丝波动的刹那,他又是一声暴喝,全身筋肉鼓胀,再度撞向碑体。
这一次,是头槌。
“咚!”
如同巨钟轰鸣,主碑裂开一道竖缝,光幕猛地一缩,随即炸裂开来!
漫天电光四散飞溅,林承刚被余波掀飞,连退三步,第四步才稳住身形。他站在原地,胸口起伏,脸上沾着灰,嘴角有血丝渗出,但眼睛依旧睁着,盯着那已破碎的阵眼。
林大石一步抢上,将儿子拉到身后。
“干得好。”他拍了拍林承刚肩膀,随即抽出柴刀,一刀劈断一根正在抽搐的阵旗杆,确认阵法彻底失效。
王大锤和赵铁柱迅速上前,把两个昏倒在地的守修拖到一旁,用绳索捆住手脚。第三人想逃,刚转身就被赵铁柱甩出的绊索套住脖颈,拽回来摔在地上,当场晕死。
四周安静下来。
只有地穴口传来细微的嗡鸣,那是失去压制的灵脉在躁动。裸露的灵脉节点从破裂的岩层中探出,像一条苏醒的赤蛇,灵气乱窜,在空中划出道道扭曲痕迹。
林大石蹲下身,伸手按在节点上。
一瞬间,滚烫的灵气如洪水决堤,疯狂涌入体内。他闷哼一声,脸色涨红,额头青筋暴起。这股力量太野,若不加引导,足以撑爆经脉。
他闭眼,脑中轰然响起提示:
【强攻得手+250】
下一瞬,新信息涌入识海——《灵脉吞噬术》。
无需细看,他自然明白如何施展。双手贴地,掌心向下,体内灵力逆向运转,形成一股吸力。原本狂暴的灵气开始顺着他的手臂流入血脉,再汇入识海深处那片由系统开辟的血脉池中。
池水翻涌,泛起金光。每一缕被吸纳的灵气都化作养分,滋养着整个家族的根基。他能感觉到,远在林庄的几个孩子呼吸变得绵长,就连尚未觉醒天赋的幼子,体内也有了微弱的灵机萌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
地穴周围的灵气逐渐平息,不再乱窜。原本暴烈的地脉被驯服,乖乖顺着林大石的引导,尽数归入血脉池。最后一丝灵气沉入池底时,他缓缓睁开眼。
天边已有微光。
林承刚站在他身旁,一动不动,像尊小铁塔。虽然脸上还有血迹,脚步略显虚浮,但站姿笔直,没有一句喊累。
王大锤收起破阵锤,低声问:“撤?”
林大石摇头:“还没完。”
他低头看向地穴深处。那里黑乎乎的,不知通向何处,但有一股熟悉的气息传来——是战车残骸上的油渍味,还有金属摩擦的锈腥。显然,这条灵脉不仅是护阵之源,更是王氏再造战车的核心能源。
断了这里,就等于斩了他们的命根。
“守好入口。”林大石下令,“我下去一趟。”
“我也去!”林承刚立刻上前一步。
“你留下。”林大石看了他一眼,“护住外面。”
林承刚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站到了地穴口正前方,双拳紧握,目光扫视四周林地。
林大石迈步走入洞中。
石阶向下延伸,潮湿阴冷。墙壁上残留着符文痕迹,已被阵法崩溃时的冲击震得七零八落。越往下,空气越重,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走了约莫百步,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圆形地窟出现在面前,直径十丈,中央矗立着一根粗大的灵脉主干,通体赤红,表面布满裂纹,正微微搏动,像一颗活着的心脏。四周散落着断裂的机关零件,还有几具穿着皮甲的尸体,都是昨夜火攻后逃进来避难的运粮兵,早已断气。
林大石走近主干,伸手触摸。
这一次,血脉池自动响应,无需施法便开始缓慢抽取。主干上的裂纹渐渐扩大,搏动频率变慢,灵气输出越来越弱。
他知道,这根主干一旦彻底枯竭,王氏不仅无法再造战车,连现有的灵傀兵都会因供能不足而报废。
这才是真正的断根。
他盘膝坐下,双手贴住主干两端,全力催动吞噬术。
血脉池急速旋转,金光暴涨。远方,林庄训童所屋顶的第一缕晨光照进来,落在晾衣绳上那件未干的小袄上,映出一圈淡淡的护心纹。
林承刚站在洞口,望着父亲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王大锤靠在石壁边,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赵铁柱检查了一遍俘虏的绳索,确认结实后,抬头看了看天色。
东方已泛白。
林大石坐在地窟中央,双眼闭合,脸上汗水与灰尘混成泥道,双手仍死死贴在灵脉主干上。主干的搏动越来越微弱,表面裂纹已蔓延至底部,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最后一丝灵气被抽离时,整根主干突然一颤,随即塌陷下去,化作一堆焦黑石粉。
他缓缓收回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站起身时,双腿一软,差点跪倒。他扶住石壁,喘了几口气,才重新挺直腰背。
洞外传来脚步声,很轻,是林承刚下来了。
“爹。”他走到近前,仰头看着,“好了?”
“好了。”林大石点头,“咱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