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晒得寨墙发烫，林大石坐在产房门口的矮凳上，手按在腰间的木牌上，眼睛盯着东墙根那缕尘烟。赵铁柱说有人影晃过，他信。三年前被族老推倒在祖祠门槛上时，他就学会了一件事——风吹草动，都是命里的刀。
他没动，也没喊人。九子刚生，秀莲还在昏睡，林承刚躺在她身边，金光微敛，呼吸匀净。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盆里柴火爆裂的声音。
可他的耳朵竖着。
片刻后，远处传来闷雷似的响动，不是天上的，是地底传来的。一震一震，像有千斤重物在碾过山道。院外的鸡突然扑翅乱飞，狗也叫了起来，不是平日那种吠，是炸了毛似的狂嚎。
林大石猛地站起身。
他一步跨出屋门，抬眼望向北岭方向。黄土道尽头，黑烟滚滚，一道铁流正破开林道冲来。最前头是一辆三丈长的战车，通体漆黑，轮如锯齿，车身上嵌着铜管铁臂，关节处泛着油光，走动时发出“咔哒、咔哒”的机械声。车顶站着一人，身穿金鳞甲，右臂泛着金属冷光，正是黑石镇王氏家主。
三百灵傀兵紧随其后。
那些兵没有脸，只有铁壳裹身，眼窝里闪着红光，步伐齐整，踏在地上像三百个铁锤同时砸地。他们手中握着灵傀刀，刀刃未出鞘，可杀气已压到寨门前。
来了。
不是探子，是大军。
林大石转身就吼：“闭寨门！上墙！点烽火！”声音不高，却像铁钉砸进木板，一字一顿，稳得吓人。
寨子里立刻乱中有序。几个守夜汉子抄起滚木礌石往墙头跑，铁匠王大锤从坊里拎出半截铁棍当兵器，连灶房的老李都摸出了切肉的厚背刀。没人问为什么，这几年林大石立的规矩刻在碑上——护幼者得灵田，伤子嗣者雷诛，叛族者剥皮实草。
现在，敌人来了，还带着铁车铁兵，冲的就是林家血脉。
第一辆灵傀战车已冲到寨门外五十步，车顶的王氏家主举起灵傀刀，狞笑一声：“林大石！交出灵田契书，留你全尸！否则今日血洗木寨！”
话音未落，战车加速，铁轮碾碎石块，直撞寨门。
林大石站在墙下，抬头看着那庞然大物撞来，拳头捏得指节发白。他知道这门撑不住两下。可他不能退，身后是妻儿，是林家九子，是他拼了命才挣来的根。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骨笛声划破长空。
不是从墙头，也不是从寨内，而是从训童所的高台上。五子林承泽站在那儿，小小身子笔直，手中握着一支灰白色骨笛，正横在唇边用力吹奏。笛音短促、高频，像狼啸穿云，又似鹰唳裂风。
林大石眼角一跳。
他知道这孩子能御兽，山獒听他号令。可没想到，这一声竟能召来这么多。
密林深处轰然作响。
数十头山獒从林间狂奔而出，毛如钢针，眼泛绿光，四爪刨地，掀起漫天尘土。它们不叫，只低吼，速度比箭还快，转眼就冲到灵傀兵阵前。
第一头山獒跃起，一口咬住一个灵傀兵的脖颈关节，铁壳崩裂，机油喷溅。另一头直接扑倒战车侧轮，利爪扒开外壳，扯断传动铁链。犬牙专挑关节、齿轮、油管下手，野性对机关，竟打得灵傀兵阵型大乱。
“撕了它们！”林大石吼。
山獒群如入羊群的猛虎，獠牙撕扯，利爪翻飞。一个灵傀兵刚举刀，就被两头山獒前后夹击，关节拆解，铁壳散架。战车也被掀翻两辆，车体倾斜，机械臂乱挥，却打不中灵活如风的獒群。
王氏家主在主战车上看得目眦欲裂：“放信号！催动战车核心！碾过去！”
战车顶部升起一束红光，其余战车立刻响应，引擎轰鸣，车轮加速，竟开始合围山獒群，要用重量和数量压垮这群野兽。
林大石知道不能再等。
他跃上寨墙，目光锁定一辆被山獒扑倒的战车。那车侧翻在地，核心暴露在外，是个拳头大的青铜匣子，正闪烁红光。
就是它。
他纵身一跃，从三丈高墙跳下，落地时膝盖微弯，卸去冲力，随即狂奔而起。两具灵傀兵迎面杀来，他不闪不避，左拳砸向第一具的胸甲，龙鳞纹手臂一震，铁壳凹陷，核心停转；右手抽出腰间柴刀，横扫第二具脖颈，刀锋卡进缝隙，猛力一掰，“咔”地断头落地。
他冲到战车旁，一脚踢开扑上来的山獒，左手按在核心匣上。
就在这一瞬，脑中轰然响起提示：
【兽军出击+230】
【奖励“灵傀控制术”】
无数符文、线路、口诀涌入识海，像是有人把一本天书硬塞进他脑子里。他闭眼一秒，再睁眼时，已明白这战车如何运转——油路、传动、指令接收，全都清清楚楚。
他五指扣进核心接口，心念一动。
“起！”
战车嗡鸣，翻正车身，履带转动，炮口调转，直指王氏本阵。
王氏家主刚要下令冲锋，忽见自己一方的战车调头冲来，大惊失色：“拦住它！快！”
可晚了。
林大石驾驭战车，如臂使指，直撞敌阵中央。铁轮碾过灵傀兵，咔嚓作响，断肢飞溅。一辆敌车试图阻挡，他操控炮臂横扫，将对方车顶拍塌，王氏家主险些被砸中，狼狈跳车。
“给我炸了它！”王氏家主怒吼。
两辆残存战车调转炮口，对准林大石的夺控战车。红光凝聚，能量即将爆发。
林大石冷笑，早有准备。他猛拉操纵杆，战车侧翻，躲过第一波攻击，随即反手按下底部暗钮——这是他在识海中学到的隐藏技：自毁引信。
他跳车。
战车轰然爆炸，火光冲天，气浪掀翻周围三具灵傀兵，碎片横飞，逼得敌阵后撤。
山獒群趁机再扑，撕咬残兵。灵傀兵无痛觉，可没了指挥，只剩本能，很快被拆得七零八落。
王氏家主站在高坡上，看着三百精兵死的死、废的废，战车毁了七成，气得浑身发抖。他狠狠跺脚，咬牙下令：“鸣锣！收兵！”
锣声响起，残余灵傀兵拖着断肢，护着主车，仓皇撤退。山獒群追到林边，低吼着停下，没有深入。
寨门前，硝烟未散。
林大石站在夺来的战车残骸旁，左手扶着焦黑的把手，右手指节泛白，身上沾着机油与尘土。他望着敌军败退的方向，眉头紧锁，眼神冷得像冰。
林承泽从高台跳下，小跑过来，手里还攥着那支骨笛，额头冒汗，呼吸有点急，但眼睛亮得吓人。他抬头看林大石：“爹，它们还会来吗？”
林大石没回答。
他盯着远处那条被战车碾出的深沟，沟底残留着几滴暗色油渍，顺着山势往西蜿蜒，像是某种标记。
补给线。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